指挥塔内落针可闻。那些往日里一句话能调动千军万马的军区高层,全部钉在自己站着的位置上,姿势各异,表情统一。
没人说话。
百米安全线外,周砥保持着最初的姿势。手掌照原样虚虚罩在陆书洲耳朵两侧。
但他的喉结在衣领口滚了又滚。
他核对过全部图纸,审批过每一批特种钢材,一车间那六个月的日日夜夜他几乎没缺席过一天。
他以为造出来的会是某款底盘加高的新式履带突击车,顶多是个装甲更厚马力更猛的铁疙瘩。
站在他面前的二十尊钢铁巨人,把他读了十几年的理工科教材和干了八年的机械底子,按在戈壁滩上摩擦了个遍。
识海之中数据风暴席卷。
小甜筒的粉色光球高速自转,拖出一条明晃晃的残影。
陆书洲无视了脑子里的狂欢。她抬手拨开周砥罩在她耳侧的大手掌。秀气的长眉拧作一团,红唇微微撇下去。
“这底盘拼装的动静太吵人。嗡嗡嗡的,脑仁都在跳。”
她从大衣兜里,慢条斯理掏出叠好的白手帕。低头细细擦拭戴着白羊皮手套的指尖。
方才风暴刮起时,一点黄沙落在了皮面上。她左擦一下,右擦一下。
对面站着二十尊足以掀翻整个时代军工体系的钢铁巨人。在她眼里,不如指尖沾灰这件事值得关注。
这份挑剔到骨子里的做派落在周砥眼里并不觉得过分。
相反,这是有底气的人才具备的从容不迫。
高悬的驾驶舱内,二十名孤狼特种兵集体失语。
王猛僵坐在防爆椅上,十根手指用力抠住座椅两侧的金属拉手,指甲盖的边缘失了血色。
他慢慢扭动脖颈,透过高纯度防弹玻璃看向窗外。
视线下方的戈壁滩,方才接应他们的军用吉普车缩成了灰白色的小点。
风从半空呼啸掠过,机体的下盘重力分布极稳,纹丝不晃。可他后背的作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湿黏地贴在脊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