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李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坐下了。
这一天闹到傍晚,宾客才陆续散了。
红星厂给他们分的新房在家属楼二楼靠东头。
两间屋子打通,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窗台下面立着一台凤凰牌缝纫机。
墙角摆着那台熊猫牌收音机,旋钮上系了一小截红绸。
陆书洲坐在床沿。
新被褥上铺着红底碎花的床单,枕头底下塞着花生和红枣。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拈着枕头角上的一颗红枣,来回转了两圈。
屋门从外头推开了。
周砥走进来。他把门带上,转身插门闩。
动作干脆,手指头却不太听使唤。
门闩插了两回才插进去。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她。
灯光打在他身上。宽肩窄腰的身板把蓝色中山装撑得棱角分明。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谁都没动。
“嗯。”周砥清了清嗓子,声音闷闷的。
“那个……你饿不饿?灶上给你温了一碗红糖鸡蛋,我去端。”
“不饿。”
他的话头被截断了。
陆书洲抬眼看他。灯泡的光映在她的眼底,亮晶晶的。
“你紧张什么。”
周砥没说话。他耳根子红了一整圈,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领口里头。
识海里,粉色光球疯狂闪烁。
陆书洲在识海里一脚把粉色光球踹到角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秋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把她泛热的脸颊吹得舒服了些。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