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河和老陈几个老技术员戴着老花镜,额头直冒冷汗。这些管线走势和传动咬合,全在他们的知识盲区里。
就算真给他们五年,也画不出这么精妙的线条。
陆书洲坐在主位,一边喝着温糖水,一边拿红蓝铅笔在图纸上勾画。
“主轴承转速提升两倍,用我们刚炼出来的特种钢做底座。”
她指尖点着图纸上的标注线,抛出一连串数据。
“切削受力点放在这里,能扛住六百兆帕的冲量。导轨用液压伺服传动。”
没人吭声。
数据严丝合缝。技术路线清清楚楚,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没人顾得上琢磨这些东西她是怎么懂的。在场的老工程师们只顾埋头抄,生怕漏了一个数。
七月的三伏天。
一车间里,大型部件正在进行首次浇筑。
高炉火墙烤得人睁不开眼。空气扭曲着往上蒸,连铁制的栏杆摸一下都烫手。
陆书洲戴着白手套,站在浇筑台五步远的地方,指挥吊车走位。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眉头皱紧。
太热了。
刚想转身去歇会儿。
一阵凉风从背后吹过来。
周砥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男人手里举着一把大蒲扇,有规律地扇着。高大的身躯正好挡住了灌过来的滚烫热风。
堂堂红星厂厂长,跟个人形制冷机似的,半点架子不端,全程跟着她移动。
工人们余光瞥见这一幕,嘴巴张了又闭。
不知道是被厂长这副模样刺激了还是怎么着,一个个手脚更麻利了。干活的速度硬是提了一大截。
十天后。
重型转炉率先落成。
第一炉钢水出炉的那个晚上,火光照亮了整个车间。
橘红色的钢水顺着出钢口奔涌而下,灌入模具。大量特级精钢成型出炉,质量稳定,产能直往上蹿。
机床的材料底气,足了。
夜半。
厂办办公室灯火通明。
周砥坐在桌前。桌上摊着陆书洲白天随手画的机床结构草图,旁边堆了三四本厚厚的机械学理论大部头,书脊都快被翻断了。
他手指在书页上一行行地划,对照着草图上那套超前的咬合齿轮。传动轴的物理受力怎么算都对不上,他就翻回去从头再看一遍。
眉头拧成了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