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洲轻轻咳了一声。她拿手背在脸颊边扇了扇风,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来,嗓音里带着几分娇气的抱怨。
“吵什么呀,头都给我吵晕了。”
她的声音顺着麦克风传遍操场,带着那股子小姑娘特有的软绵劲儿,可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软。
“拖上五年,真当是什么好差事吗?洋人的机器天天在换代,五年后咱们好不容易造出来的东西,人家早淘汰了。到那时候,还是得看那些洋专家拿鼻孔对你。”
“你们就那么喜欢被人拿鼻孔对着?”
刚才还闹哄哄的操场彻底静了。
那些平时在车间流血流汗的老少爷们,被一个小姑娘用软绵绵的嗓音一激,脸皮全都涨得通红。
被洋专家当面甩脸子的窝囊气,谁能受得了?可不就是生生咽下去了嘛。
陆书洲端起旁边的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温糖水润嗓,才接着往下说。
“早一天把属于咱们自己的大家伙造出来,红星厂的产量就能早一天翻番。”
她放下缸子,吐出的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你们难道不想把日子过得更舒坦点?不想大口大口地吃红烧肉?不想看着家里的媳妇和孩子,逢年过节都能穿上崭新的的确良去走亲戚?”
她娇滴滴地哼了一声,眼波在台下扫过一圈。
“光靠磨洋工赚那点死工资,哪年是个头?自己当家做主把腰杆子挺直了,不受外国人的窝囊气。好日子从来不是等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台下的工人们眼睛亮了。
胸腔里那股被洋人踩了多少年的窝囊火,和对好日子实打实的盼头,全被点着了。
铺垫到位了,陆书洲放出了真正的大招。
“参与核心项目的,每个月加三十块钱特别津贴。”
她停了一拍,让这个数字在操场上滚一圈。
“年底发肉票和布票。多劳多得。”
三十块。
快顶上一个学徒工一整个月的工资了。
操场上愣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一连串震天响的欢呼。汉子们挥着粗壮的胳膊,嗓门扯得山响。有人拍大腿,有人拍旁边人的肩膀。
又能争口气,又能吃上肉穿新衣。真金白银拍在明面上,谁还坐得住?
“列强哪有不加班的。”陆书洲低声嘟囔了一句,走回座位端起温糖水又喝了一口。
这股子劲头一起来,整个红星厂跟下了饺子的锅似的沸腾了。
那是八十年代特有的热火朝天。大伙自发地喊着口号,甩开膀子不分昼夜地扑在岗位上。三班倒的哨声一天不断,车间里的灯就没熄过。
会议室里。
图纸铺满了一整张大长桌。
第一批是重型转炉的全套结构图。紧跟着排开的,是大型新型机床的传动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