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豫舟弯下腰,替她把斗篷的系带重新打了个结。手指在那个蝴蝶结上多停了一息,将微微歪斜的结扣正了正。
他抬起头来,日光落在他眉骨上,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你只管开开心心的。旁的事,我来办。”
……
回到相府。
沈豫舟将楚窈洲送回院子,外袍都没脱,转身直奔书房。
他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不过半个时辰,一份详尽的《商贾捐资治水及功德碑筹款疏》便落在了纸面上。
奏疏里头规划得极细。各地功德碑的设立标准、捐资数额如何分梯次划等、由户部牵头在京城、扬州、杭州三地同时举办募资大会……写到这儿,他又加了一条:对捐资数额极为庞大的商会,可适当放宽其子弟入国子监的名额限制。
这一条,可谓把商户心心念念想跨的那道阶层门槛,拿出来当了诱饵。
笔墨淋漓写到第三页,沈豫舟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落下去。
功德碑刻名,够打动寻常商户了。
可那些真正坐拥万贯的盐商、票号东家呢?
一块碑,还差着火候。
各地捐资最多的魁首,得拿什么更大的甜头去勾他们?
给官身?清流能把他生吞活剥。
给税减?户部本就揭不开锅,再减下去等于把左口袋的窟窿捅到右口袋。
沈豫舟将笔搁回笔架上,揉了揉眉心。
烛火跳了两下,映得满案文字忽明忽暗。
院子里更漏敲了两声。窗缝灌进来的风已经凉透了。
就在这当口,书房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楚窈洲裹着件宽大的月白绒面披风,一手拎着个红漆食盒站在门口。
头发松松挽了个髻,睡眼惺忪,披风领口那圈兔绒毛蹭着她半边脸颊,看上去跟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懒猫没什么两样。
“翠儿说你回来之后一直在写东西,连灯芯都没换。”
她把食盒往书案边一搁,自己搬了张小杌子坐到旁边。
盖子掀开,里头是一碗热腾腾的桂花藕粉,外加两块枣泥糕。
“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