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满脑子都是户部那几本空荡荡的账册,听到这话,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他将香稳稳插进铜鼎,指尖在鼎沿多停了一息。
上完香,小沙弥领着两人去后山厢房用斋饭。
后山厢房里,几盘素斋冒着热气。楚窈洲指名要的爆炒野山菌端上来的时候,她第一筷子还没夹起来,沈豫舟已经用公筷挑了最嫩的一片放进她碗里。
楚窈洲吃得眉开眼笑,一口菌子一口米饭,腮帮子鼓鼓的,幸福全写在脸上。
沈豫舟坐在对面,筷子动了两下就搁了。
满脑子还是户部账册上那几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十几万劳役的口粮,修堤的石料钱,一笔笔全是窟窿。他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喉咙里发苦。
楚窈洲抬眼瞥见他碗里几乎没动,筷子在碗沿敲了一下。
“吃饭。”
沈豫舟回过神,看了她一眼,没反驳,老老实实夹了口青菜。
两人吃完斋饭,丫鬟结了香油钱,一行人往山门外走。
刚走到前院放生池边,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一大群人围在功德石碑前,吵得不可开交。
楚窈洲生平最爱看热闹,提着裙摆就挤了过去。沈豫舟怕她被人群磕碰,赶紧用手臂替她挡开左右,护着她站定。
人群中央,两个打扮华贵的妇人正面红耳赤地争论。
知客僧夹在中间,急得满头是汗,连连作揖。
“凭什么给她?”一个穿绛紫色对襟长衫的中年妇人厉声开口,手指都快戳到知客僧鼻尖上了。“我家老爷好歹是正四品通政使司副使。这修缮长明灯塔最后一个赐福名额,理应归我们李家!”
站在她对面的是个微胖的夫人,满头珠翠,通体富贵气。
听了这话,微胖夫人嗤了一声。
“李夫人好大的官威。这佛门清净地,讲究的是心诚则灵,又不是按官职排座次。名额既然是出资修塔所得,自然是谁出的香油钱多,名额就归谁。”
原来龙隐寺要修缮后山的长明灯塔。住持发了话,捐资前十的善信,可在塔基的功德碑上刻下全家姓名,受佛前日夜诵经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