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没有出声,她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从沈豫舟身上移开了,又落在了博古架上那柄旧弓上。
沈豫舟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膝上的手。那双手上还有今天在太傅府练琴磨出来的红痕。
再开口时,声音矮了很多。
“殿下,晚辈最后再说一件事。”
“晚辈刚到相府那天晚上,弟弟已经睡了,晚辈一个人坐在揽月阁的廊下,想了很久。”
“晚辈在想,自己凭什么?”
“凭什么住在这么好的院子里?凭什么穿人家给的云锦衣裳?凭什么让一个相府嫡女开口闭口叫自己'未婚夫'?”
“晚辈的父亲没了,母亲没了,家产没了,连祖宅都抵了债。晚辈能给她什么?一腔穷酸的志气?一肚子还没写出来的文章?”
“晚辈那天晚上想了很久,想到最后,给自己的回答是。什么都给不了。”
他的声音在这里低到了极处。
“可她从来没问过晚辈能给什么。”
他抬起头。
“晚辈知道自己穷,知道自己配不上,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看。他们觉得晚辈是攀附相府的穷酸女婿,觉得晚辈吃软饭,觉得晚辈被拿捏。”
“他们说的都对。”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她拿正眼瞧晚辈之前,晚辈连'被拿捏'的资格都没有。是她给的。”
“是她让晚辈觉得,自己值得被人支使,值得被人差遣,值得被人半夜三更从床上叫起来去买一块桂花糕。”
“因为肯支使你的人,是拿你当自家人。”
“因为肯对你撒娇的人,是心里有你。”
他的眼眶在这一刻终于有些发红了,但嗓音仍稳稳的。
“殿下要说晚辈没出息,说晚辈被拿捏,说晚辈不配做状元,晚辈全认。”
“但请殿下,不要说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