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天际的晚霞还没散尽。院中那几竿翠竹在微风里轻摆,投下斑驳的影子。
沈豫舟在石案前坐下,将古琴摆正。
他抬手拂弦。
第一个音落下来。
清冽,干净,像山涧溪水滑过石面时叮地一响,尾韵悠长,在竹影间荡了好几息才散。
紧接着第二个音追上来,比第一个柔了几分,却也多了几分犹疑。
到第三个音时,指法里已经能听出生涩的痕迹,某几处转调衔接得不够圆融,像一幅好画,线条已经勾出了轮廓,但墨色还没来得及晕染开。
可即便这样,那段残缺的旋律里,已经隐隐能听出云海翻涌、月色倾泻的意象。
不是完美的曲子。
却是认真到了骨子里的声音。
琴声在某一处突然断了。
沈豫舟的手指停在弦上,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那是第二阙末尾最难的一段滚拂,他还没能完全吃透,指法在这里打了个结。
他抬头看向楚窈洲,语气里难得有一点不确定:“后面这段还不熟,容我再练几日……”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楚窈洲歪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紫玉葡萄,原本打算边吃边听,结果从第一个音起,手上的动作就停了。
她没有说话,盯着庭院里弹琴的那个人看了很久。
晚霞的余晖打在他的侧脸上,月白常服在暮色中泛着浅浅的银光,修长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指尖的红痕在光线里格外分明。
练了一整天。
指头都磨红了。
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歇,是坐到院子里给她弹。
就因为她说了一句“只弹给我一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