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辈子,看人无数。
天纵奇才见过,绣花枕头也见过。
可面前这个年轻人,哪一类都归不进去。
他的才华不是锋芒毕露的路数,而是浸在骨子里,随手一动就漫出来的。
画裙摆花样能画出治水方略,下一步闲棋能盘活死局。
这等人物,一旦入了仕途,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活水。
而支撑这一切的原点,竟然是一个被外人嘲笑的理由。
“未婚妻想听。”
“未婚妻要的花样。”
“未婚妻嫌弃太呆板。”
严嵩之忽然不想再装了。
装了大半天,装得他自己都难受。
他仰天大笑。
那笑声之大,连隔壁院子里的老管家都吓了一跳,以为老爷子气糊涂了。
“好!好!好一个'画着画着,水势走向便自己出来了'!”
他笑罢,再看沈豫舟的眼神,已经全然不同了。
审视、为难、故作铁面,统统没了。
眼底剩下的,是一个浸淫学问一辈子的老人,看到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时,再也绷不住的贪婪与欣喜。
他一屁股坐回主位上,端起那壶洛神蜜桃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沈豫舟。”
“晚辈在。”
“老夫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太傅请问。”
严嵩之端着茶杯,嘴角的笑还没完全收干净。
他盯着杯中那泓红亮的茶汤,口吻尽量显得漫不经心,慢慢问了一句。
“你那位未婚妻……平日里,差遣你的事,多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