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之心口一酸,被那股酸意吓了一跳,赶紧把脸绷回去。
不行。不能这么轻易被打动。
老夫是帝师,三朝元老,满朝表率。不能因为看到个“同病相怜”的,就掏心掏肺。
得考他!
得狠狠地考!
考过了,再……再说。
他正准备开口把这小子从地上拎起来。
一股味道飘了过来。
酸酸的,甜甜的,带着一种极好闻的花香。
严嵩之的鼻翼动了一下。
铜壶里的茶汤已经翻了开,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香气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洛神花的清爽、蜜桃的软糯、冰糖的甜润,三种味道裹在热气里,毫不客气地往他空荡荡的胃里钻。
半个月了。
半个月没尝过一点甜味。
太医那些苦药、夫人那些寡淡的白粥、还有永远凉透了都没心情喝的苦茶,全在这股酸甜的果香面前,兵败如山倒。
严嵩之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盯着那壶茶。
茶汤已经煮成了一种极漂亮的酒红色,透着宝石般的光泽。热气从壶嘴冒出来,带着甜丝丝的白雾。
他半个月没尝过甜味的身体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部抗争。理智说“放下架子太丢人”,舌头说“管不了那么多了”。
胃赢了。
沈豫舟在这时站起身,双手端着一只倒好的青瓷杯,恭恭敬敬递到严嵩之面前。
杯中茶汤红透明亮,热气裹着酸甜的香味扑面而来。
“太傅请用。”
严嵩之盯着那杯红艳艳的茶汤,又看了看沈豫舟那张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心虚的脸。
他嘴角朝下,正要说出一句“荒唐”二字。
胃又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