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进了家门……
夫人说往东,他这辈子没往过西。
夫人说想吃酸的,他就是半夜翻墙出去也得把酸杏子给她捧回来。
这个秘密,他守了四十多年。满朝文武,没一个人知道当朝帝师在家里是个什么德性。
而现在,有个年轻人,把他藏了一辈子的“毛病”,当着全京城的面亮了出来。
还亮得理直气壮、光明磊落、掷地有声。
“此生所求,不过是她展颜一笑”。
严嵩之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嘴角往下压了压,压不太住。
又压了压。
勉强绷住了。
要是四十年前,有人让他在金殿上说出这种话,他绝对说不出口。
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口。
年轻的时候脸皮太薄,觉得大丈夫志在四方,把这种话摆到台面上,太丢份儿。
可这小子敢。
这小子站在满朝勋贵面前,站在皇后娘娘跟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别人偷偷摸摸干的事儿,堂堂正正地认了。
还认得理所应当。
严嵩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被磨得光滑的木纹。
心底深处,有个很小的声音冒了出来。
这声音小到他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承认。
这小子,是老夫的同道中人。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三朝帝师,满朝表率。一个新科状元跑来学弹琴哄夫人开心,他要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传出去成什么了?
所以,得为难他一下。
装一装的功夫,他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