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方天画戟划破殿中浑浊的空气,带着一股冷风,笔直地飞了出去。
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杨琦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躲闪、格挡、哪怕是抬手护脸——
“噗。”
一声闷响。
不大。
但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得可怕。
方天画戟的戟尖,从杨琦的胸口穿透,连带着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殿柱上。
杨琦低头看着穿过自己胸膛的戟杆。
眼睛瞪得很大。
嘴张着。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一股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然后头一歪。
不动了。
整个人就那么挂在殿柱上。像一只被钉在门板上的壁虎。
满殿死寂。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呼吸。
三十多个官员,僵在原地,像一群被猎食者盯上的兔子。
韩融的腿软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不是行礼。是腿实在撑不住了。
刘范的嘴张着,牙齿在磕碰,“咯咯咯”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王允站在原地。
一动没动。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
在抖。
他看到了。
那一戟。
那个速度。那个力道。
不是人。
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龙椅后面的那个人影,又慢慢地退回了阴影里。
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然后——
一缕白雾从龙椅后面漫了出来。
很淡。很轻。
像早晨山谷里的晨雾。
但这雾的颜色不对。
不是灰白色。
是白。
纯白。
白得不像是自然的东西。
白雾顺着龙椅的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漫。
流过御阶,流过地砖,流过那些跪倒在地的官员脚边。
然后——往殿门的方向涌去。
从德阳殿的大门里涌出去。
漫过门槛。
漫过台阶。
漫过御道。
越来越多。
越来越浓。
外面的侍卫揉着眼睛,看到脚边翻涌的白雾,吓得跳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
白雾没有停。
它继续蔓延。
从南宫的宫墙缝隙里钻出去,从屋檐下面飘上去,从瓦当之间升起来。
一缕。两缕。十缕。百缕。
白雾汇聚。
升腾。
往上。
越来越高。
站在洛阳城中任何一个高处,都能看到——
皇宫上方,白雾凝聚成了云。
低矮的、厚重的、白得不真实的云。
一层。两层。三层。
云层越聚越厚,越压越低,像是要把整座皇宫盖在下面。
然后——
云层里面,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
是光。
金色的光。
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一道一道的,像有人在云层后面点了一盏巨大的灯。
有人看到了。
在洛阳城南的城墙上值守的士兵看到了。
在东市摆摊的小贩看到了。
在铜驼大街上匆匆走过的路人看到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皇宫上空的云层里——
隐隐约约,有楼阁的轮廓。
飞檐。翘角。玉阶。金顶。
一重。两重。三重。
像一座宫殿。
建在云里的宫殿。
若隐若现。
似真似幻。
但它就在那里。
在所有人的头顶。
洛阳城内,无数人跪了下来。
有人磕头。有人痛哭。有人祈求。
有人呆呆地仰着脖子,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德阳殿内。
白雾弥漫。
三十多个官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杨琦的尸体还钉在殿柱上。鲜血沿着方天画戟的杆身,一滴一滴落在白雾里。
龙椅上。
刘协坐了回去。
珠链在面前轻轻晃动。
他低下头,俯视着殿中匍匐的群臣。
白雾从他脚边流过。从他袍角下面钻过去。缠绕着龙椅的扶手,像一条温驯的蛇。
没人看到他的表情。
但如果有人能透过珠链看到那双眼睛——
会发现那双九岁孩子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没有兴奋。
没有得意。
什么都没有。
空的。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殿外。
云层之上。
金光越来越盛。
仙宫玉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一阵风从九天之上吹下来,掠过洛阳城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屋檐、每一个仰望天空的人的脸。
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
不是花香。不是檀香。
是——冷。
彻骨的冷。
像从坟墓里吹出来的风。
——
*神州有仙都,九重云外城。*
*玄天开玉府,金阙照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