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秦德。
秦德面无表情,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蔡邕转回来,看着张皓。
“老夫答应。”
张皓愣了一下。
“蔡师不犹豫一下?”
蔡邕苦笑。
“犹豫什么?”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留老夫,是为了让朝廷不敢轻举妄动。老夫留下,也能多看看太平道是怎么治民的。昨日在那书铺里,老夫看了大贤良师编的那几本启蒙书,说实话——”
他放下茶碗。
“意犹未尽。”
老人的目光里有真诚的热忱。
“格物一书里提到的许多道理,老夫闻所未闻。若能在此地静心研读、参与编撰,也不枉此行。说不定还能多写几本书。”
他站起来,朝张皓拱手。
“大贤良师,老夫此行——算是成了?”
张皓也站起来。
还了一礼。
“成了。”
蔡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一口气很长,像是憋了整整一路。从洛阳到邺城,几千里路,担着天下太平的重量。
这一刻,全卸下来了。
老人的肩膀塌下去了一点。
但眼睛却是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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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签了一份协议。
用的是太平道的纸。
蔡邕在签名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
“好纸。”他低声说。
张皓假装没听见。
签完之后,两个人又吃了一顿饭。
这顿饭比昨天那顿随意多了。
没有试探,没有交锋。
蔡邕讲了几段洛阳的旧事,张皓听得认真,偶尔问两句。
张宝在一旁扒饭,遇到感兴趣的地方插一嘴,被张皓瞪回去。
气氛松弛。
像是两个多年不见的旧友在叙旧。
饭后,张皓亲自把蔡邕送回客房。
“蔡师早些休息。明日贫道要回黄天城处理些事务,蔡师可在邺城住几日。城里随便逛,缺什么跟守将说。”
蔡邕点头。
“多谢大贤良师。”
他站在门口,忽然回头。
“大贤良师。”
“嗯?”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人。”
他看着张皓,目光平静。
“有些人嘴上说为了天下苍生,心里想的是自己的利益。有些人嘴上不说,做的事却实实在在。”
他笑了一下。
“大贤良师是后者。”
张皓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蔡师过奖了。贫道就是个道士,干不了什么大事。”
“道士也分三六九等。”蔡邕说。“有的道士装神弄鬼骗人钱财,有的道士悬壶济世普度众生。”
张皓的嘴角抽了一下。
装神弄鬼那个,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蔡师快歇着吧。”
他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