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得靠边站。”
张皓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郭嘉的话在左边响,贾诩的话在右边响,两边都有道理,两边都在拽他。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文和。”
“臣在。”
“你的意思是——郭嘉故意给我出这个主意,就是想让我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内部整顿,好让太平道自己乱起来?”
贾诩没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臣不知道出主意的人是谁。”
“但臣知道,这个时候搞法治,等于给朝廷送了一个天大的破绽。”
“老营人抵制,流民消极,军心动摇,春耕荒废。”
“朝廷不用打,咱们自己就得出大问题。”
张皓闭上眼睛。
他想起郭嘉在忠烈祠里的样子。
拄着破扫帚,脸上疤瘌纵横,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番话说得多好啊。
以法治国。刑无等级。乱世重典。
每一句都是对的。
但放在这个时间点——
就是一把刀。
捅向太平道心脏的刀。
张皓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他重新坐下来。
“郭嘉那套东西,方向没错,但时机全错。”
“他算准了我会冲动。”
贾诩没说话,但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张皓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但文和——”
他抬起头,盯着贾诩。
“眼下太平道的乱象也不能不管。”
“你也看到了。贪墨成风,老营人骑在流民头上,基层管事吃拿卡要,学堂成了特权阶层的私塾。”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贾诩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吹。
“有什么不行?”
张皓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贾诩放下茶碗,看着他。
“主公,臣问您——下面人谁过得不好?”
“有谁不满?”
“流民能吃饱,有房子住,有衣穿,干活还能赚工钱。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他们有任何不满么?”
张皓瞪着他。
“下面现在贪污成风,这还能好?”
“小吏帮百姓递个话都得收一百钱介绍费!”
“这种现象要是成了所有人默认的规则,太平道岂不是烂透了?”
贾诩把茶碗往桌上一搁。
“主公。”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现象本来就是默认的规则。”
张皓愣住了。
“从古至今,百姓找官办事,哪有容易的?”
贾诩伸手指了指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书。
“若百姓找官办事没有门槛,那百姓岂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去找官府?”
“张三家的鸡跑到李四家下了个蛋,找官府。”
“王五家的孩子打了赵六家的狗,找官府。”
“隔壁老刘半夜打呼噜吵得睡不着,也找官府。”
“那官府又该如何运作?”
他拍了拍面前那座文书山。
“您看臣现在。”
“你把张宝一关,他那摊子全压到臣头上。”
“十八坊的排产、流民的安置、春耕的调度、各郡县的公文、商路的协调——”
“臣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
“这还是百姓找官家办事有门槛的情况下。”
“要是没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