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锁链就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他被推到高台正中。
面对着数十万双眼睛。
风很大。
吹得他身上的囚衣猎猎作响。
郭嘉站在那里,脊背挺直。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搜索。
一排一排地扫过去。
从前排跪着的白发老兵,到中间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到后排挤在山坡上的少年。
他在找一个人。
台下。
老李头挤在人群的第七排。
他身边站着阿秀。
父女俩今天起了个大早,穿上干净衣裳,臂上缠了白布,随着人群走了两个个时辰的山路,来到太平谷。
老李头是来祭奠婆娘和老二的。
他揣了一壶红薯烧,打算祭完了洒在坟前。
听到"郭嘉"两个字的时候,老李头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认识这个名字。
他转头拉了拉旁边一个老相识的袖子。
"谁?说谁呢?"
老相识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压低声音。
"曹操的军师!就是出主意烧咱们山的那个畜生!"
老李头哦了一声,缩回手。
他重新抬起头,朝高台上看去。
高台上,那个囚犯被推到了正中央。
逆着光,看不太清脸。
老李头眯起眼睛,踮了踮脚。
囚犯的脸上没有了灰尘和假疤。
轮廓干净,五官分明。
很年轻。
骨架偏瘦,但站得很直。
老李头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周围的人在喊。
"杀了他!"
"千刀万剐!"
"拿他的血祭英灵!"
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
老李头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声音变得又远又闷,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被传进来的。
他本能地转过头。
去看身后的阿秀。
阿秀站在他背后半步远的地方。
她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头上那根崭新的梅花银簪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高台上那个人。
瞳孔放大。
嘴唇微微张开。
没有声音。
老李头张了张嘴。
他想说一句"那不是小郭子"。
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