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一处破庙(下)(3 / 4)

山洪已经蔓延到了小院门口,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泥沙和石块,汹涌而来,势不可挡。沈砚之在暴雨中狂奔,大声呼喊着清沅的名字,目光急切地在山间搜寻着她的身影。他看到,清沅正站在破庙的门口,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狂风暴雨将她的衣衫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她的身影,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狂风卷走。

“清沅!快过来!危险!”沈砚之大声呼喊着,拼命地向她跑去。清沅听到了他的声音,转过头,看到了狂奔而来的沈砚之,她的眼中泛起了晶莹的泪光,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

“沈郎,我在这里!”她大声回应着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温柔,“我去拿我们的东西,我拿了我们约定好的,要一起下山的信物,我拿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股汹涌的洪水,猛地冲了过来,将她整个人都卷了进去。“清沅!”沈砚之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他拼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抓住她的手,想要将她从洪水中拉出来,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清沅的身影,被浑浊的洪水裹挟着,快速地向下游冲去,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小小的乌木牌,那是她提前为自己准备的魂牌,上面,已经用朱砂描好了自己的名字,刻好了那朵小小的玉兰花。她回头,深情地望着沈砚之,眼中充满了不舍与眷恋,嘴唇微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可沈砚之,却再也听不清了。

沈砚之被洪水的余波推倒在地,重重地摔在石板上,他的身上,被石块划伤了多处,鲜血染红了衣衫,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他看着清沅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汹涌的洪水中,看着那朵小小的玉兰花,从她手中滑落,被洪水冲走,他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疼得无法呼吸,疼得几乎晕厥过去。

“清沅!清沅!”他趴在地上,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泪流满面,可回应他的,只有狂风暴雨的呼啸声,只有洪水汹涌的奔腾声,再也没有了那道温柔的回应,再也没有了那抹清丽的身影。

那场山洪,持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风歇了,山洪也渐渐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山间的树木,被拦腰折断,山石滚落一地,小院被洪水淹没,只剩下一片废墟,院子里的玉兰花树,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截残破的树桩,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与绝望。

沈砚之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布满了伤痕,脸上沾满了泥沙和泪水,眼神空洞而绝望,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他漫无目的地在山间搜寻着,搜寻着清沅的身影,搜寻着那块被洪水冲走的魂牌,搜寻着他们之间,所有的痕迹。

他找了整整一天,找遍了深山的每一个角落,可始终没有找到清沅的身影,也没有找到那块魂牌。他累得浑身脱力,瘫倒在破庙的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山间,望着那片狼藉的废墟,心中充满了绝望与自责。他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清沅,自责自己,没有遵守好自己的承诺,自责自己,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消失在这冰冷的洪水中,连一句告别,都没有来得及说。

就在他心灰意冷,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在山间的小溪边,发现了一块小小的乌木牌。那正是清沅手中的那块魂牌,它被洪水冲到了溪边,卡在了一块石头缝里,上面的朱砂,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可那两个娟秀的小字——清沅,依旧清晰可见,那朵小小的玉兰花,也依旧完好无损,只是多了几分沧桑与凄凉。

沈砚之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魂牌从石头缝里取出来,紧紧地搂在怀里,像是搂紧了清沅最后的一丝魂魄,搂紧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一丝念想。他跪在溪边,失声痛哭,泪水汹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衫,也染红了手中的魂牌。他知道,清沅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陪在他的身边,再也不会听他讲山下的故事,再也不会和他一起,去看江南的烟雨,去寻溪边的玉兰花了。

从那以后,沈砚之便留在了这座深山里,留在了这座破庙里,守着这块魂牌,守着他与清沅之间的回忆,守着他未完成的承诺。他放弃了下山的念头,放弃了自己的抱负与理想,独自一人,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陪伴着清沅的魂灵,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他将破庙打扫干净,在神像的旁边,为清沅设了一个小小的灵位,将那块魂牌,小心翼翼地放在灵位上,每日都会为她上香,为她擦拭魂牌,为她吟诵诗词,为她讲述山下的变化,讲述他心中的思念。他常常会坐在破庙的门口,望着山间的烟雨,望着溪边的方向,一动不动,眼神空洞而深情,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期盼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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