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是热的,热度透过指尖传到掌心,又从掌心一路窜到胸口。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老妇人。
“大娘……“
“别说了,吃吧。“老妇人摆了摆手,蹲在旁边继续整理她的衣裳。
韩信端着碗没有动。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妇人以为他不想吃,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大娘。“韩信的声音很低,“我会报答你的。“
老妇人的手停了一下。
她直起腰,看着韩信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韩信的头,手掌粗糙,指关节都变了形。
“大丈夫不能养活自己,我给你饭吃是可怜你,谁指望你报答。“
这句话说的很轻,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是一个在河边洗了一辈子衣裳的老妇人最朴素的道理。
韩信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把碗里的粟米饭吃完。
嚼的很慢。
吃完最后一口,他把碗递还给老妇人,弯腰行了一礼。老妇人接过碗摇了摇头,抱着衣裳慢慢朝上游走去。
惊鲵在芦苇荡里看着这一幕。
她的手指攥着树杈,指节微微发紧。
她杀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人死在她面前。
但她很少见到这种场面。
一碗饭,一句话,一个弯腰的动作。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腥。
但她能感觉到,韩信在吃那碗饭的时候,脊背绷的比任何时候都紧。
不是感动,是屈辱。
一个自认能统帅千军万马的人,连一碗饭都要靠别人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