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翀死了吗？”

张天铭低下头。“没有。但他的女人受了重伤，孩子没了。他身边的人——竹九、战笑笑、战风——全部重伤。他的修为还没有恢复，他现在不是我们的对手。”

郭子豪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敲得很慢，慢到每一下之间隔着好几秒。他在想，张翀没死，但他的女人伤了，孩子没了，身边的人重伤了。这算赢吗？不算。但他出了一口恶气。从他大哥郭子京死在张翀手里的那一天起，他就憋着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太久，憋得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笑不出来。今天，他终于能笑出来了。不是大笑，是冷笑，是一种在黑暗中蛰伏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的笑。

“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张天铭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微微攥紧了，指甲嵌进了掌心里。他在想师父任真子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放下。不是放下仇恨，是放下执念。”他放不下。他试过，但放不下。他的执念不是张翀，是他自己。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卑微，恨自己一辈子只能做别人的狗。他以为杀了张翀，就能证明自己不是狗。但现在张翀还活着，他还是狗。他永远是狗。

郭子豪看着他，看了很久。“天铭，你辛苦了。去休息吧。”

张天铭弯下腰。“是。”

他转身，走出了正厅。那三个杀手跟在他身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郭子豪一个人坐在正厅里，端起那杯龙井，一饮而尽。茶已经凉了，凉得发苦，但他没有皱眉，喝得干干净净。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中瑟瑟发抖，像一只只干枯的手伸向灰蒙蒙的天空。他看着那些枝丫，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很冷。

美丽国，西海岸。

特老虎的私人庄园坐落在太平洋沿岸的悬崖之上，白色的建筑在夕阳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像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宫殿。海风很大，吹得棕榈树的叶子哗哗作响，游泳池的水面被风吹皱，倒映着天空中被染成橘红色的云朵。

特老虎站在书房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上是一张地图——波斯湾的地图。霍尔木兹海峡像一条细细的咽喉，连接着波斯湾和印度洋。全球百分之三十的石油从这里经过，每一天都有无数艘油轮在这条狭窄的海峡中穿行，每一艘油轮上都载着价值数千万美元的原油。约瑟塔夫——美丽国最大的军工复合体的掌舵人，特老虎最大的金主——站在地图前，背对着特老虎。他今年六十一岁，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宽阔得像一扇门。他的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很深，像是被风沙侵蚀过的岩壁。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一截精壮的锁骨。

“特老虎，波斯的事，不能再拖了。”约瑟塔夫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石油，我们需要波斯的石油。不是因为我们缺油，是因为不能让大夏得到它。大夏的能源命脉，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特老虎站在他身后，微微弯着腰。在约瑟塔夫面前，他不敢不弯腰。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需要。约瑟塔夫的钱，是他权力的源泉。没有了钱，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约瑟塔夫先生，我知道。但是大夏的稀土——山城的稀土资源，我们必须拿到。没有稀土，我们的导弹、战斗机、无人机、芯片——都造不出来。稀土是工业的维生素，没有维生素，人就会死。没有稀土，美丽国的军工产业就会死。”

约瑟塔夫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河水。“特老虎，你在大夏的人，都是废物。郭天赐是废物，张天铭是废物，那个任真子也是废物。他们花了那么多钱，死了那么多人，稀土在哪里？我要的稀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