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虚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
“翀儿,你知道祖师爷为什么选中你吗?”
张翀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你天赋最高,不是因为你悟性最好,是因为你的心最软。你对别人心软,对自己也心软。你舍不得伤害任何人,也舍不得委屈自己。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心软的人,不容易走偏。但心软的人,也容易走不动。”
他伸出手,拍了拍张翀的肩膀。
“翀儿,师父不能替你走路。你的路,要你自己走。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他转身,走向天台的门口。灰色的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师父。”张翀叫住了他。
空虚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我一辈子都想不通呢?”
空虚子沉默了一会儿。“那就一辈子走不动。但你不能一辈子走不动。因为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小九,有若烟,有若雪,有笑笑,有法赫米达。她们在等你。你不能让她们等一辈子。”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张翀站在天台上,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沉默了很久。风从远处吹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很厚,压得很低,但他知道,云层上面,太阳一直在那里。只是暂时看不见而已。
他站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久到天黑了,久到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
他转身,走下了天台。
竹九还躺在病床上,凌若烟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张翀走进去,在竹九另一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九儿。”
竹九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会让你白白挨那一刀。”
竹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容更复杂的表情。有心疼,有欣慰,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说“你终于想通了”的光。
“翀儿,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
张翀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凌若烟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团火——不大,但很旺。她的眼泪涌了上来,但没有哭。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三个人坐在那里,握着彼此的手,谁都没有说话。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江面上货轮低沉的汽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