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翀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夜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手里握着桃木剑,剑身上的暗纹在月光下缓缓流转,发出极其微弱的、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幽光。他伸出手,轻轻一推。门开了。
门后站着张天铭。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压抑的、扭曲的笑容,像一条终于等到猎物落入陷阱的蛇。“张翀,你终于来了。”
张翀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冠东在郭家,但你不能带走他。”张天铭的声音又细又软,像蛇信子,“特老虎先生亲自来电,要求郭家把陈冠东送去美丽国。他的稀土精炼技术,是特老虎先生点名要的东西。”
张翀的目光越过张天铭,落在院子里。院子里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道袍,长发束在头顶,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女人穿着一件素白色的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面容温婉,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但张翀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化神中期。特老虎派来的那两个人。
男人看着张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看不出他的修为。”
女人的笑容顿了一下。“我也看不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交汇的那一瞬,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无声地传递。那是警惕,是忌惮,是猎人发现猎物比自己想象中更强大时的本能反应。
“一起上。”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两个人同时动了。男人的掌风刚猛霸道,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直取张翀的胸口。女人的身法轻盈诡异,像一条蛇,从侧面欺近,五指并拢,刺向张翀的软肋。
张翀没有躲。他的身体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桃木剑出鞘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脆——像是玉石相击,又像是泉水叮咚。剑光闪过,男人的掌风和女人的指劲同时被那道剑光切断了,像两根被剪断的丝线,力量骤然消散。
男人的脸色变了。他的手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不深,但很疼。女人退后了三步,右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尖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化神后期。”男人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至少是化神后期。”
女人的脸色变得苍白。化神后期,在修行界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他们两个人都是化神中期,中期和后期的差距,不是人数能弥补的。但她没有退。她不能退。特老虎的任务,郭家的命令,还有她自己的骄傲——都不允许她退。
她看了男人一眼,男人微微点了点头。两个人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他们的配合更加默契,招式更加狠辣,不留任何余地。但张翀的剑更快。桃木剑在他的手中像是一条活着的蛇,游走、缠绕、刺击、劈砍,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每一剑都恰到好处。
三招之后,女人的剑被挑飞了。五招之后,男人的道袍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七招之后,两个人同时跪在了地上。不是投降,是站不住了。他们的膝盖被剑气击中,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短时间内站不起来。
张翀收剑,转身,走向后院。他没有看那两个人一眼,没有说任何话,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后涌来,像一座山,像一片海,像整个天地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背上。张翀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转过身,看到一个人从竹林里走出来。
任真子。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长发用竹簪挽着,面容平静如水。但他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平静,是深邃,像两口没有底的古井,里面倒映着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日月轮转、星辰变幻。
“张翀,你很强。”任真子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但你打不过我。”
张翀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任真子说的是实话。化神境大圆满,和化神后期之间,隔着一道鸿沟。那道鸿沟不是靠天赋、靠努力、靠勇气能跨越的,需要时间,需要机缘,需要某种他还没有触摸到的东西。
“陈冠东不能带走。”任真子说,“这是郭家的决定。”
张翀握着桃木剑的手指收紧了。“任先生,人我必须带走。”
“有我在,你带不走他。”任真子仿佛在说一件平常的小事。
张翀沉默了一瞬。“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举起桃木剑,剑尖指向任真子。剑身上的暗纹剧烈地流转起来,发出耀眼的、像是燃烧一样的光芒。那是他将全部修为灌注到剑身中时才会出现的景象。
任真子看着他,目光里有欣赏,有惋惜,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掌。掌风不疾不徐,像一阵春风,像一道溪流,像一缕从窗外飘进来的月光。但张翀知道,那一掌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力量——乾元罡气。
桃木剑挡住了那一掌的大部分力量,但还有一小部分,穿透了剑身,落在了他的胸口。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头奔跑的公牛撞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撞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树干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枯黄的叶子簌簌地落下来,落了他一身。
他单膝跪在地上,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落在满地的落叶上,触目惊心。他的右手依然握着桃木剑,剑身上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我说过,我在,你带不走他。”
张翀抬起头,看着任真子。他的嘴角挂着血,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像一团被风吹得摇摇欲灭、但始终没有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