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们和任真子——是友非敌?”
“是。”郭天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至少目前是。”
女人沉默了。她在想一个问题——任真子在郭家,空虚子在上京,张翀在南省。这三个人的关系,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个大夏的修行界都笼罩在了里面。他们两个人虽然都是化神中期,放在修行界已经是顶尖的存在,但面对空虚子和任真子这种级别的对手,他们没有胜算。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
“郭先生,我们的任务是配合你拿到凌氏的稀土资源,不是和空虚子、任真子打架。”女人的声音依然柔和,但语气里有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郭天赐笑了,笑得很淡。“两位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去做送死的事。稀土的事,不需要动武。我自有安排。两位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帮我挡住该挡的人。”
男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好。”
女人也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她的目光落在竹林深处,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什么听不懂的语言。
“郭先生,大夏有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的声音很轻,“你确定你是黄雀吗?”
郭天赐的笑容没有变。“我不确定。但我确定,蝉是凌氏。至于谁是黄雀——走着看。”
江城,凌氏稀土精炼分厂。
陈冠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上个月的报表。报表上的数字很好看——产量达标,质量合格,成本控制在预算之内。如果只看报表,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过去的三十年一样。但他的心里知道,一切都不正常了。他已经在报表上做了六个月的假,每个月调低百分之十五的产量,差额部分通过郭天赐的渠道走私出境。六批稀土,价值数十亿,从他的手里流了出去,流到了美丽国和东倭奴国。
他的手机响了。是苏琳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今晚老地方。”
陈冠东看着这四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删掉消息,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老地方,是江城那套郭天赐送他的江景豪宅。他每周去两次,周二和周四,雷打不动。他告诉妻子,是去厂里值班。妻子信了。妻子一直信他,信了三十年。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厂区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秋风中瑟瑟发抖。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座厂的时候,梧桐树刚栽下去,细得像筷子。现在梧桐树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他也从一个青涩的大学毕业生变成了满头白发的老人。
他把一切都给了这座厂。三十年的青春,三十年的汗水,三十年的忠诚。但这座厂给了他什么?一套老房子,一辆旧车,一个厂长的虚名,还有一年一百万、涨得很慢很慢的薪水。不公平。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脏上。他告诉自己,这不只是钱的问题,是尊严的问题。他为凌氏创造了上百亿的价值,但他得到的回报,连百分之一都不到。这不是他贪心,这是他不甘心。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厂区里来来往往的工人。那些工人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们叫他“陈爷”,尊敬他,信任他,把他当成这座厂的守护神。但他知道,他已经不是守护神了。他是这座厂的掘墓人。他正在一锹一锹地挖着这座厂的根基,每一批走私出境的稀土,都是在为这座厂的棺材钉上一颗钉子。他停不下来了。不是因为他不想停,是因为他已经陷得太深了。五百万美金,一套江景豪宅,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这些东西像绳索一样把他捆得死死的。他挣脱不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苏琳,今晚老地方见。”
电话那头传来苏琳软糯的声音:“好,我等你。”
他挂了电话,穿上外套,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像一只快要断气的萤火虫。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响声。
走廊很长,从这头走到那头,需要走一百二十步。他数过。今晚他走了一百二十步,但他觉得这条路比平时长了很多,长到像走了一辈子。
山城,凌氏集团总部。凌若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山城的夜景。两江交汇处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她的手里攥着那枚铜钱——刻着“竹九”二字的铜钱,温热的,带着张翀的体温。
张翀已经去江城三天了。三天里,他只发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是“到了”,第二条是“有事,等我回来”。没有第三条。凌若烟知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如果出了事,他不会沉默。但她还是担心,不是担心他打不过谁,是担心他太累了。他总是在替她扛东西,从三年前在山城那条暗巷里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直是这样。她欠他的,一辈子都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