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翀注意到,她的笑容底下藏着一丝不安。
“怎么了?”张翀接过她的书包,拉开后车门让她上车。
凌若雪上了车,系好安全带,犹豫了一下才说:“张翀哥哥,今天战笑笑没来上学。”
“嗯?”
“她已经三天没来了。”凌若雪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些担忧,“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第二天战笑笑就没来上课。我听班里的同学说……说她好像被她哥哥们关在家里了。”
张翀发动车子,神色不变:“关在家里?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凌若雪摇摇头,“但是……但是我觉得有点不安。张翀哥哥,战家会不会来找麻烦?”
张翀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过了两个路口才开口:“若雪,你知道战风雄为什么那天会服软吗?”
凌若雪摇头。
“不是因为我比他们能打。”张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是因为他看出来了我的平淡。”
凌若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很快又问:“那战家的大人呢?战笑笑的三姑父是南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她的另外两个哥哥掌管着战家的产业……他们会不管吗?”
张翀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这个小姑娘比他想象中要敏锐得多。
“会管。”他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战家的当家人是战红旗,这个人能在一省之地屹立三十年不倒,靠的不是蛮力,而是审时度势。”张翀把车停在一个红灯前,“他需要时间弄清楚我的底细。在弄清楚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凌若雪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姐夫,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惹上战家的。”
张翀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你叫我一声姐夫,这点事算什么?”
凌若雪被揉得头发乱糟糟的,但没有躲开,反而微微红了眼眶。她从小就没有亲哥哥,凌家这一辈女孩多男孩少,堂姐凌若烟虽然对她好,但凌若烟太忙了,忙得几乎没有时间陪她。张翀来到凌家之后,虽然名义上是堂姐夫,但对她却像亲哥哥一样照顾。
“姐夫,”她忽然想起什么,“姐姐今天说要加班,让你不用等她吃晚饭。”
“嗯,知道了。”
张翀把凌若雪送到凌家老宅,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这才调转车头,往凌氏集团总部大楼开去。
他没有告诉凌若雪的是——今天下午,尚辰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尚辰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翀,我被调到交警支队了。张天铭今天出狱。”
就这么两句话,然后尚辰就挂了。
张翀把车停在凌氏集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熄了火,没有下车。他今天有些忐忑。
他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如水,但水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张天铭出狱了。
战家出手了。
尚辰被调走了。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暴风雨要来了。
但他不害怕。
从终南山下来的那天,师父虚道人对他说过最后一句话:“翀儿,这红尘万丈,比太乙宫的千层台阶难走得多。但你记住,难走的路,才是上坡路。”
张翀突然推开车门,大步走向电梯。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像是踩在大地的脉搏上。
凌氏集团总部大楼,第六十八层总裁办公室。
凌若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财务报表,但她的目光却落在窗外。山城的夜景已经亮起来了,万家灯火铺陈开去,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她今年二十四岁,凌氏集团最年轻的总裁。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将她清冷干练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但此刻,她的眉间有一道浅浅的川字纹,那是长久以来蹙眉留下的痕迹。
自从张翀来到凌家,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这大半年里,发生了很多事。爷爷的病好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她亲眼看见那个原本连床都下不了的老人,现在每天早晨能在花园里打一套太极拳。堂妹凌若雪在学校的安全也有了保障——那个叫战笑笑的女孩再也没有来找过麻烦。甚至连她自己,这半年来也没有再犯过那种莫名的心悸——以前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莫名其妙地心慌气短,看过无数医生都查不出原因,现在想来,可能真的和张天铭下降头有关。
张翀。
她的丈夫。名义上的。
凌若烟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思绪赶出脑海。她和张翀之间的关系,从第一天起就是一场交易——爷爷的安排,家族的联姻,她作为凌氏集团总裁的责任。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这个从终南山下来的年轻道人产生什么真正的感情纠葛。
但是……
她想起那天晚上,张翀在爷爷的病床前,抬手画符时的样子。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尖隐隐有金光流转,整个人的气质在一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那个木讷寡言的赘婿,变成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你一直以为家里养了一只温顺的家猫,忽然有一天发现它其实是一头老虎。
“凌总。”
内线电话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她的秘书林雪。
“什么事?”
“张……张先生来了,说是有事找您。”
凌若烟愣了一下。张翀很少来公司找她,一般都是她回老宅或者公寓才能见到他。
“让他进来。”
十几秒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张翀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这间装修考究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和他身后落地窗外的山城夜景也格格不入。但奇怪的是,这种格格不入并没有让他显得局促,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好像他不在乎自己在哪里,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有事?”凌若烟放下手中的笔,语气保持着惯常的清冷。
张翀在她对面坐下,把矿泉水放在桌上,直截了当地说:“张天铭出狱了。”
凌若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表情没有变化:“我知道。刚才爷爷打电话告诉我了。”
“尚辰被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