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您没事吧?”张翀伸手去扶。
空虚道人挡开他的手,憋着一口气站直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巴掌印,又抬头看了看张翀,眼神复杂得像看见了一头妖怪。
“你……”他刚开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咽了回去,“你这招,谁教你的?”
张翀不敢瞒:“梦里的仙人教的。”
“什么仙人?”
“他说他叫太上无极仙君。”
空虚道人的脸又白了一层。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久到张翀开始担心师尊是不是被他一掌拍出毛病来了,空虚道人才终于开口:“走,回去。”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往回走。空虚道人在前头,走得稳稳当当,只是时不时捂一下胸口。张翀在后头跟着,不敢说话,也不敢走快。
走到太乙宫门口,空虚道人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院角那棵歪脖子老松树:“那棵树,看见没有?”
张翀点点头。
“你二师姐十岁那年种的。”空虚道人说,“如今十六年了。”
张翀不知道师尊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只好又点点头。
空虚道人收回手,看了他一眼:“你那柄桃木剑呢?”
“在屋里。”
“拿出来,练一套剑法给为师看看。”
张翀应了一声,回屋取了桃木剑。剑柄上的花钱“竹九”两个字都磨得有些模糊了。
他在院中站定,起手式。
剑招是梦里老头教的,他才学会三成。可这三成使出来,院子里就变了天。
剑尖指处,风云汇聚。剑锋横扫,雷霆隐动。张翀越练越投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剑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在震颤。
咔嚓——
他收剑回头,看见太乙宫的房顶塌了半边。梁柱断成几截,瓦片碎了一地,还在往下掉灰。
不对。
他再看四周,那棵歪脖子老松树也不见了,只剩一个树坑和满地的断枝。
院墙塌了三面。青石板地面裂开十几道口子,最宽的那道能塞进去一条腿。墙角那丛竹子倒是还在,只是竹叶落了一地,光秃秃的杆儿竖在那儿,跟三师姐当年站着的姿态一模一样。
空虚道人站在废墟中间,脸上的表情已经看不出来是震惊还是麻木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落的灰,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最后把目光落在张翀身上。
“徒儿啊。”
张翀垂着头:“弟子在。”
“你今年十九了。”
“是。”
“你十六岁那年,你师姐们下山了。”
“是。”
“你一个人在山上待了三年。”
“是。”
空虚道人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张翀等着挨骂。
空虚道人抬起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为师一直在想,怎么跟你说这件事。”空虚道人的语气很平静,“现在看来,不能再拖了。”
张翀抬起头。
空虚道人看着他的眼睛,一脸真诚:“你知道你为什么修为这么弱吗?”
张翀愣住了。
弱?
他刚刚一掌把师尊拍飞了数百丈,一剑把太乙宫拆了半边。这叫弱?
“你不信?”空虚道人叹了口气,“你觉得你能伤到为师,是因为你强?不,是因为为师大意了。你那一掌,放在真正的修道之人眼里,不过是三脚猫功夫。你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