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未来的利益。”阿斯特顿说,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课文,“可眼下,日本才是英国在东亚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为了一个‘未来的利益’得罪日本,不划算。这是生意,向先生。不是义气。”
向德宏沉默。他明白阿斯特顿的意思。琉球太小了。小到连被当作筹码都不够格。英国人在琉球没有商行,没有传教士,没有军舰。琉球对他们来说,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小点,比指甲盖还小。
“不过——”阿斯特顿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
向德宏抬起头。
“我个人的建议,不代表使馆立场。”阿斯特顿放低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你若真想引起注意,就去见美国公使。”
“美国?”
“对。美国人对琉球感兴趣。他们捕鲸船常经过琉球海域,需要中途补给港。去年美国政府就派过军舰到那霸港,想和琉球签订通商协议。军舰叫‘萨拉托加’号,停在那霸港外停了三天。可惜被日本挡了。”
他顿了顿。
“你去找美国公使。告诉他,琉球愿意给美国人停泊权。美国人会听的。他们有捕鲸船,有商船,有军舰。他们需要那片海。”
向德宏站起身,朝他深深一躬。他的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多谢。”
阿斯特顿摆了摆手。他摆手的动作很轻,像在赶一只苍蝇。
“别急着谢。美国公使见不见你,我不保证。就算见了,也不保证有用。我只是——”他顿了顿,看着向德宏的眼睛,“我只是觉得,琉球不该就这么没了。”
这句话,向德宏在格洛弗那里也听过。他忽然有些想笑。帮琉球说话的,竟然都是这些外国人。而琉球自己呢?那些在朝堂上吵架的大臣,那些在码头上巡逻的日本兵,那些在城里贴封条的人。琉球自己在哪里?他把那点念头压下去,转身离开。
——美国公使馆离得不远。就在这条街的尽头,灰石头房子,门口挂着星条旗。
向德宏站在门口,攥着那张阿斯特顿写的引荐信。他的手心全是汗,信纸被汗水浸湿了,字迹有些模糊。门口站着两个美国水兵,穿着白色的制服,白得耀眼。腰间别着手枪,手枪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把信递过去。水兵看了一眼,让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