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朝那座挂着英国国旗的建筑走去。
门口站着一个印度兵,肤色黝黑,像墨。头上裹着头巾,红红的,像一团火。那人伸手拦住他,用生硬的日语问话,声音又粗又哑,像两块石头在磨。向德宏听不懂,只是比划着,递上一张纸——那是格洛弗写的介绍信。信纸已经皱了,边角磨损,可字还能看清。印度兵看了半天,翻来覆去地看,像在辨认一件假东西。然后他点了点头,让他等着。
不多时,一个穿西装的英国人走出来。那人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留着山羊胡,山羊胡尖尖的,翘着。他的目光狐疑,从向德宏的脸上扫到他的衣服上,又从他的衣服上扫到他的鞋上。
“你是琉球人?”他的汉文生硬得很,像在嚼石头。
向德宏点头,把介绍信递过去。那人看了信,神色微微松动,眉头松开了一点。
“格洛弗先生的朋友?请进。”
向德宏被让进一间会客室。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海图。那海图上画着整个世界,亚洲、欧洲、非洲、美洲,密密麻麻的。琉球在哪?他找不到。那人让他坐下,亲自倒了一杯红茶。茶杯是白的,很薄,很精致,上面画着一朵花。
“我叫阿斯特顿,是使馆的二等秘书。”他用生硬的汉文说,发音不准,可向德宏听懂了,“格洛弗先生在电报里提过你。他说你可能会来。他说你是一个值得帮助的人。”
向德宏眼睛一亮。
“那——格洛弗先生发的消息,你们收到了?”
阿斯特顿点点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收到了。《北华捷报》登了那则消息,说琉球愿开放港口,各国商船皆可停泊。伦敦那边也有人注意到了。有人在下议院问了一句,问政府知不知道这件事。政府说,正在关注。”
向德宏攥紧拳头。他的指节泛白,指甲陷进肉里。
“那……贵国政府打算如何?”
阿斯特顿看着他,沉默片刻。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那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向先生,我实话实说。英国政府注意到了这件事。但也只是‘注意到’。日本与琉球之间的事,在英国看来,是东亚的地区事务。没有直接影响英国利益之前,我们不会轻易介入。这是外交部的原话,我一个字都没改。”
向德宏的心往下沉了一寸。那沉不是一下子沉到底的,是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像有只手在往下拽。
“可琉球愿开放港口——那不是利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