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义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笑里有光了。和那天夜里在那霸港,他站在船头说“大人,我一定会把消息带到”的时候一样的光。
“活着。”他说。他的嘴唇在动,可声音很小,“大人,我见到何总督了。”
向德宏的手紧了一下。
“见到了?”
“见到了。”林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一闪就灭了,像一颗流星,“我跪在总督衙门外面,跪了十天。第十天,他出来了。他让我进去,听我说完。他说——他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向德宏凑近去听。
“他说,琉球的事,朝廷知道了。可他做不了主。他要上奏,等朝廷的旨意。他让我先回去,等消息。”
林义闭上眼睛。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没有等到消息。日本人的探子盯上我了。那天夜里,我在街上走,后面有人跟着。我跑,他们追。我跑到巷子里,他们开了枪。子弹打在我的腿上,我摔倒了。我爬起来的,拖着腿跑。我跑到陈记茶行,敲门,陈老板开门,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向德宏。
“大人,何总督说等消息。可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不知道朝廷会不会回音。我不知道——”
向德宏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像蚯蚓。可它是暖的。活着的人的暖。
“等到了。”向德宏说。
林义愣住了。
“什么?”
“等到了。”向德宏从怀里掏出那块麒麟玉,放在林义手心里,“何总督说,他会上奏朝廷。他说,琉球的事,他不会忘。他说——”
向德宏顿了顿。他想起那天在总督衙门里,何璟看着他说:“琉球,值得吗?”
“他说,琉球值得。”
林义攥着那块玉。他的手在抖。
“值得。”他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可向德宏觉得那字很重。
“大人,”林义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有些急,“毛大人——”
向德宏的手紧了一下。
“毛大人他——”
“我知道。”向德宏说。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我知道了。”
林义闭上眼睛。他的嘴唇在动,可没有声音。向德宏凑近去听。他听见了。
“来世愿为琉球一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