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炸?”
郑义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油纸包,四四方方的,包得很严实。他一层一层地揭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火药。黑火药,用油纸裹着,裹了好几层。
“哪里来的?”
“昨晚。阿海给的。”郑义说,“他说,万一跑不掉,就用这个。”
向德宏看着那包火药,看了很久。
“大人,”郑义说,“让我去。”
向德宏摇头。
“我去。”
“大人——”
“我去。”向德宏的声音不高,可那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你留下。带着他们走。去中国。去找何总督。告诉他,琉球还在等。”
郑义看着他。
“大人——”
“这是命令。”
向德宏从他手里拿过那包火药。油纸包很沉,沉甸甸的,压在手心里。他把它揣进怀里,贴着那两块玉。一凉一温,还有这一包火药。三样东西,贴着他的心口。
他转身,朝船舷走去。
“大人!”郑义追上来,拉住他的胳膊,“你不能去!”
向德宏停下。
“郑义。”
“在。”
“你记着。如果我回不来——”他顿了顿,“告诉我妻子,我没有食言。我答应过她,活着回来。我尽力了。”
郑义的眼睛红了。他没有哭,可他的眼睛红了。
“还有,”向德宏说,“告诉阿护。他爷爷不是英雄。他爷爷只是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那条路没有走完,可他会替他走完。”
他掰开郑义的手,跳进海里。
海水很凉。凉得像针扎。他没有回头。他朝那艘最大的军舰游去,手里攥着那包火药。身后,小船越来越远。前方,那艘军舰越来越大。他能看见船底了,黑漆漆的,长满了藤壶。他能听见船上的人声了,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鸟。
他游到船边,抓住一根垂下来的绳子。绳子很粗,很湿,他抓了好几次才抓牢。他顺着绳子往上爬。海水从他的身上流下来,滴在绳子上,滴在船身上,滴在那些藤壶上。
他爬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用力,像要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他爬到船舷边,探出头去。甲板上没有人。都跑到船头去看那艘小船了。他翻过船舷,落在甲板上。脚落地的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