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德宏跟着他走进去。
后衙比他想像中更静。没有前衙那些鸣冤鼓、喊堂威的声音,只有脚步声踏在石板上的回响。穿过一个月亮门,又穿过一道回廊,最后停在一间偏厅门口。
小厮推开门。
“向先生请。大人在里面。”
向德宏迈过门槛。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红木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四个字:海纳百川。字写得很大,墨很浓,像要透出纸背来。
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人坐在桌后,正在喝茶。
那人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有分量。他穿着一件石青色湖绉长衫,料子很好,可穿在身上并不张扬,只是合身、干净。
他看见向德宏进来,放下茶杯,站起身。
“向先生?”
“琉球国尚泰王特使——向德宏,见过何总督。”
向德宏躬身行礼。
何璟摆了摆手。
“久仰向先生大名,不必多礼。坐。”
向德宏坐下。
那是把硬木椅子,坐上去冰凉冰凉的。他只坐了半边,脊梁挺得笔直。
何璟打量着他。
从头到脚,从上到下,慢慢地看了一遍。
向德宏一动不动,任他看。
那张脸很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颧骨凸出来,一看就是很多天没睡好、很多天没吃好。可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有两团火在里面烧。
何璟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向先生,你的来意,我知道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琉球的事,朝廷也一直在议。去年议过,今年又议。可这事不好办。”
他把茶杯放下。
“日本现在势大。明治维新之后,船也快了,炮也多了,陆军也练出来了。真要动武,咱们不一定能赢。”
向德宏沉默片刻。
“何大人,”他说,“琉球不求朝廷出兵。”
何璟挑了挑眉。
那两道眉毛微微一扬,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不求兵?那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