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说。”
“活着回来。”
向德宏看着她。
月光很淡,可他看得清她的脸。那张脸上有细纹了,眼角有皱纹了,鬓边也有白头发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她从那个羞得不敢抬头看他的少女,变成现在这个替他缝衣裳、烙干粮、准备金创药的女人。
他忽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
“我答应你。”他说。
他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茧子。那是缝衣裳磨的,是做饭磨的,是这些年一个人撑起这个家磨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
——那天夜里,向德宏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点着灯。
桌上铺着一张纸。墨磨好了,笔也蘸饱了。
可他迟迟没有落笔。
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写“我走了”?她已经知道。
写“别担心”?怎么可能不担心。
写“等我回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他想了很久。
最后,他只写了八个字:
“做人要直。走路要走正。”
这是给孙子的。
孙子还小,看不懂。可他会留着。等他长大了,等他到了能看懂的年纪,他就会明白。
爷爷临走那天夜里,写了这八个字。
他把信折好,放进一只木匣里。
然后他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淡,风很凉。他站在廊下,听着远处的海浪声。
那海浪声,他听了五十多年。
小时候听,觉得那是海在唱歌。长大了听,觉得那是海在说话。出海遇险那次,他抱着船板漂在海里,听着那声音,觉得那是海在喊他的名字。
此刻听,他觉得那是海在问他:你走不走?走不走?
他转过身,回到屋里,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