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侧门,备小艇接应,动静要小!”他的命令短促而清晰。
小船靠岸。船头跃下一个精瘦的身影,落地时略显踉跄。他衣衫褴褛,形销骨立,唯有一双眼睛在月色下亮得惊人——正是林义。
“大人……”
向德宏疾步上前扶住他的双臂。“回来就好。”千言万语,只凝成这四个字。
王府偏殿灯火通明。林义梳洗更衣后,虽面有菜色,眼窝深陷,但精神有种历经劫难后的迥彻清明。
他开始了沉痛而清晰的陈述。
讲述了如何混入运粮船,在令人窒息的底舱熬过五日;如何在荒僻礁洞藏身,伺机攀上茶叶船;如何在风暴中丢失大半干粮;如何抵达福州后因无文书,在驿馆外徘徊数日。
“起初,诸位大人疑虑甚深。”林义的声音沙哑却平稳,“学生谨记向大人所嘱,先呈上历朝诏敕抄本,再陈日本如何步步紧逼。学生言道:‘琉球虽小,自洪武受封,世守藩礼。今强邻暴虐,欲夺其子,为父母者,宁不护之?’”
殿中落针可闻。
“布政使沈公闻言动容,然坦言朝廷处境:西北未靖,海防吃紧,实难遽遣兵船远涉。且中日交涉本已棘手。”
众人的心沉了下去。
“然,”林义眼中重燃光芒,“沈公已拟就咨文,六百里加急递送总理衙门。亲口承诺:‘天朝体统攸关,必竭力周旋。汝等可归告国王,固守待援,勿失信心。’离闽前,沈公私下赐银百两,嘱‘珍重此身,且待天意’。”
一阵复杂的沉默在殿中弥漫。没有期盼中的雄师跨海,只有一道在途文书和一句承诺。但对绝境中的琉球,这已是黑暗尽头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