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烈日最毒的时刻,他步入城外军营。士兵们在骄阳下操练,长枪划出森然的弧线。汗水顺着他们年轻的脸颊滑落,砸进滚烫的沙土。
向德宏走上指挥台,目光扫过每一张被晒得黝黑的面孔。
“诸位可知,”他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百年前,尚巴志王正是从此处集结舟师,一统三山。”
士兵们的目光移向他的脸庞。
“我们脚下所踏,不是普通的沙土。”他俯身抓起一把沙砾,“这里有我们先王的气魄,有历代使臣赴京朝贡时扬起的帆尘,更有我们家人日日行走的足迹。”
场中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海潮声。
“力量或有悬殊,然大义不在彼方。”他的声音清朗起来,“琉球奉中国正朔已历数百载。林典籍已冒死赴阙陈情,为琉球争一份天理公道。我们要做的,就是牢牢守在这里,等到云开月明的那一天。”
士兵们以枪柄重重顿地。沉闷的撞击声如心脏搏动般滚过大地。
等待在第七十三天的深夜被打破。
那夜月华如练,将海面铺成一道碎银铺就的道路。向德宏在城楼上踱步,更鼓声在万籁俱寂中显得格外空洞。
子时前后,值守的士兵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
海天相接的墨色最深处,跃出一点微光,随即是第二点、第三点——是船灯!不是日本关船那种成列的火把,而是零星、闪烁的光点。
向德宏扶住雉堞,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灯光缓慢靠近,渐渐勾勒出熟悉的船体轮廓——正是当日送走林义的那艘单桅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