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雨与晨光(3 / 4)

手机震动,是许薇发来的消息:“花花,今天怎么样?兼职还顺利吗?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你晚上去便利店多穿点,带把伞。”

看着这条消息,刘花艺冰冷的心里注入一丝微弱的暖流。她回了一句:“还好。带了。薇姐放心。”

她没有提工作的不顺,没有提身体的极度不适,没有提心里那快要将她压垮的重量。有些痛苦,说出来也无法减轻,反而会让关心你的人一起难受。

在床上躺了不到二十分钟,闹钟就响了。她挣扎着爬起来,换上一件厚一点的卫衣,又往包里塞了件薄外套。头痛似乎加剧了,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她找出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快要过期的感冒冲剂,用凉水冲了,仰头灌下去。苦涩的味道让她皱紧了眉。

出门时,雨已经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不大,但很密,在路灯下交织成一张细密的、冰冷的网。她没有伞,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低着头冲进雨里。

雨丝很快打湿了她的帽子和肩膀,凉意渗透衣服,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赶到便利店时,裤脚和鞋子已经湿了一片,冰冷的黏在皮肤上,十分难受。

今晚李店长不在,只有王姐和另一个新来的兼职男生,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王姐的脸色比昨晚更差,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沉默地做着事。那个男生倒是很活泼,不停地问东问西,试图缓解夜班的沉闷,但刘花艺和王姐都缺乏回应,他也就渐渐安静下来。

雨夜的客人更少了。时间在雨声和寂静中缓慢流淌。刘花艺的头越来越痛,像是有一把钝锤在里面不断敲打。喉咙也开始发干发痒,身上一阵阵发冷。她知道,自己可能是感冒了,或者就是单纯的体力透支。

到了后半夜,雨势变大,噼里啪啦地砸在便利店门口的雨棚和玻璃上,更添了几分孤寂。那个男生趴在收银台边打起了瞌睡。王姐不知去了哪里,可能又在休息室。

刘花艺强撑着精神,站在柜台后。头痛欲裂,视线都有些模糊。她看着玻璃门外被雨水冲刷得扭曲变形的街景,灯光在水洼里晕开成一片片破碎的光斑。世界仿佛被这场夜雨隔绝在外,只剩下这个亮着惨白灯光、散发着食物和清洁剂混合气味的盒子,以及盒子里这几个被疲惫和困意折磨的、互不相干的灵魂。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她因为考试没考好,被父亲关在门外罚站。她就那样站在老家冰冷的屋檐下,看着雨水从瓦片上成串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又冷,又饿,又委屈,但更多的是茫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那种被抛弃在冰冷雨夜里的、无边无际的孤独和绝望,此刻竟然如此相似。

只不过,那时候她还小,还可以哭,可以期待天亮后母亲偷偷塞给她一个热馒头。而现在,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也不再期待有谁能递给她一个热馒头。所有的冷和饿,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只能自己硬扛。

身体的极度不适,混合着精神上的重压,让她产生了一种恍惚的剥离感。她好像漂浮在半空,看着下面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站在便利店柜台后的女人。那个女人很可怜,也很可悲。为了一点微薄的时薪,在这里透支健康,忍受孤独,心里还揣着一个永远填不上的窟窿和一段屈辱的回忆。

值得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随即,更现实的问题压了上来:不值得,又能怎样?不在这里熬着,下个月房租怎么办?拿什么还许薇的钱?拿什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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