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向地铁站。双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需要额外的意志力。早高峰还没正式开始,地铁里人不算太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头靠着冰凉的玻璃窗,闭上眼睛。这一次,极度的疲惫终于压倒了纷乱的思绪,她在列车规律的晃动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到站广播惊醒,猛地坐直身体,心跳如鼓。看了看站名,还好,没有坐过站。她随着人流挤出地铁,走在通往公司的熟悉街道上。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但照在身上却没有多少暖意。
走进公司大楼,刷卡,上楼。工位上的电脑屏幕还黑着。她放下包,先去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比昨天更加不堪。脸色是熬夜后的青白,眼下的乌青用遮瑕膏也盖不住了,嘴唇干裂,头发因为一夜未好好打理而显得毛躁枯黄。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拍了拍脸颊,试图唤醒一些生气,收效甚微。
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新一天的邮件和待办事项涌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然而,一夜未眠的后果开始全面显现。注意力难以集中,反应迟钝,简单的文件处理起来都错误频出。脑子里像塞满了湿棉花,思考任何问题都异常滞涩。
上午有个小组会议,讨论一个新项目的初步方案。她努力想跟上节奏,但同事们的发言在她听来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轮到她简单汇报手头资源时,她卡壳了好几次,说得磕磕绊绊,主管看了她好几眼,眉头微蹙。
会议结束后,小唐凑过来,小声问:“花艺,你没事吧?脸色好差,刚才开会也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兼职太累了?要我说,身体要紧,别太拼了。”
刘花艺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没睡好。适应一下就好了。”
“你呀,就是太要强。”小唐摇摇头,没再多说。
中午,她依旧没有胃口,但知道必须吃东西,否则身体撑不住。她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个最便宜的三明治和一瓶矿泉水,坐在消防通道的楼梯上,机械地咀嚼。三明治的味道寡淡,面包有些干硬,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下午的工作依旧效率低下。她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将一份重要文件的发送对象选错,差点误事。虽然及时发现纠正了,但还是被主管叫过去不轻不重地说了一顿。
“刘花艺,你最近状态很不对。我知道每个人都会有不顺的时候,但工作是工作,不能把私人情绪带进来,更不能影响团队效率。你这个错误很低级,我希望是最后一次。”主管的语气不算严厉,但那种公事公办的失望,比责骂更让刘花艺无地自容。
“对不起,王姐。我会注意的,保证没有下次。”她低着头,声音干涩。
走出主管办公室,她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工作不能丢,这是她最后的防线。可照这样下去,她还能撑多久?
下班时,天色阴沉下来,乌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土腥味。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公司大楼,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没有直接去便利店,而是先回了趟出租屋。她想换件厚点的衣服,也想稍微躺一下,哪怕只有十分钟。打开门,冰冷的、熟悉的孤独感扑面而来。她踢掉鞋子,和衣倒在床上,连拉过被子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可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一种疲惫到极致后的亢奋。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一道细微的裂纹,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骗子,飘向那八千块,飘向今晚又要开始的、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