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既出,中军数千勇士立刻行动,各队由校尉统领,手持器械,向着两侧毒烟源头疾冲而去。那里正是贾诩布下的四百八十处暗坑,此刻烈火熊熊,黑烟冲天,火舌舔舐着枯草,噼啪作响。士卒们不顾烟火灼肤,不顾石灰粉迷眼,一锹锹湿土狠狠压向火坑,将明火死死闷住;一桶桶清水泼向滚滚浓烟,压下翻涌的烟柱。湿土压火,火灭烟止;清水泼尘,尘落气清。一处处暗坑之火相继熄灭,冲天烟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弱、变淡,墨色的烟幕渐渐稀薄。
北朔军在城头见状,顿时急了,贾诩一声令下,城头弓弩手立刻万箭齐发,箭雨如蝗,密密麻麻疯狂射向灭火的联军士卒。箭镞破空,带着呼啸之声,联军将士一排排倒下,鲜血溅落冰冷的冻土,瞬间便被烟尘覆盖,可后续之人毫无惧色,踏着同袍的尸身继续前冲,填土、泼水、灭火,动作丝毫不乱,只知军令,不知生死。惨叫声、金铁交击声、士卒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旷野之上尸骸交错,兵刃散落,惨烈之气直冲云霄。
贾诩望着这一幕,眉头微蹙,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沉声道:“孔明先生,你为破一烟阵,竟令士卒如此死战,视人命如草芥,未免太过惨烈。”
诸葛亮目光坚定,望向城头的眼神冷冽如霜,语气沉稳有力,字字清晰:“文和先生设下毒烟杀局,本就是要置我全军于死地,欲让我数万将士葬身烟瘴之中。我若不拼死破局,麾下死伤只会更重,军阵溃散,后患无穷。两军相争,本就是你死我活,先生既出杀招,便莫怪我以狠招破之。”
话音未落,诸葛亮羽扇三挥,第三道军令接踵而至,声震四野:“后军弓弩手全部出击,强弓硬弩,压制城头敌军箭阵,全力掩护中军灭火,敢有疏漏者,军法处置!”
“咻咻咻——”
数万羽箭同时升空,如黑云压城般射向城头,箭雨密集,遮天蔽日。北朔军弓箭手猝不及防,瞬间便倒下一片,余下之人慌忙躲避,箭雨之势顿时大减。联军灭火士卒再无阻碍,动作愈发迅猛,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不过半柱香时间,左右两侧四百八十处暗坑之火已被尽数扑灭,漫天黑烟消散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烟尘在空气中漂浮。
贾诩见状,神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惊色,却依旧强作镇定,冷声说道:“即便烟火尽灭,我城头尚有百瓮石灰煤粉,只需一声令下,尽数倾洒,风一吹便可再乱你军阵,孔明先生,胜负尚未可知。”
诸葛亮轻摇羽扇,神色依旧从容,抬手下达最后一道破阵之令,语气淡然却带着掌控一切的气势:“全军取水,遍洒空际与地面,冲刷粉尘,再令士卒顺风列阵,引残烟远去,清理战场,整肃军阵!”
一声令下,联军将士立刻行动,无数水袋、水桶同时扬起,清水如暴雨般洒落,在空中形成一道水幕,又重重砸向地面。空气中的石灰粉与煤粉遇水即落,化作泥浆,再也无法随风伤人,残留在地面的粉尘也被清水冲刷干净。士卒们顺势顺风散开,排成整齐阵列,引着残余的淡淡烟幕被南风一卷,瞬间飘向远方,无影无踪。
天地重归清明!
阳光普照旷野,视线再无阻隔,远处的北朔都城城墙清晰可见,城下的一切皆在眼底。
贾诩三日苦心布置的迷烟障城乱阵计,在诸葛亮层层拆解、步步应对之下,彻底宣告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