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一下床,翻脸比翻书还快?(1 / 4)

这一刻,密室外的天象也随之变幻。

原本晴朗的天穹卷起滚滚乌云,沉闷的雷声在天剑宗的峰顶炸响。

狂风呼啸着刮过山门,无数苍翠的树梢在风中疯狂摇曳,发出呜呜的哀鸣。

密室内,柳师师只觉得肺里的空气正被陆长生一点点抽干。

她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她原本是元婴大能。

可此刻,她居然觉得自己像一尾被拎出水面的鱼。

氧气在急速流失。肺腑里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画面都开始发花。

偏偏那个只有炼气期修为的混蛋,手掌还稳稳扣着她的后脑勺,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耳后那一小块皮肤,力道温吞得要命,却叫她整条脊背都酥了半边。

但事实就是——她快无法呼吸了。

柳师师动用了平生最后吃奶的力气,双掌抵上陆长生的胸膛,拼了命地往外推。

“唔——!”

陆长生被她推得踉跄退了两步,抬手不紧不慢地抹了下嘴角,表情倒是坦然得很,甚至还微微扬了扬下巴。

柳师师撑着膝盖,弯腰大口大口喘气,耳根子红得能滴血,声音断断续续:

“你……你等会儿……”

“让我……换个气……”

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捂着胸口,像是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溺水之人。

“差点……被你憋死了你知不知道?”

陆长生靠在石壁上,手臂环胸,歪头看着她。

灯火跳动间,他眼底漾着一层浅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深,却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欠揍的味道。

“师尊。”

他开口,嗓音还带着方才的低哑。

“你不会用鼻子呼吸吗?”

柳师师喘气的动作顿了一拍。

她慢慢抬起头,一双水雾弥漫的眼睛瞪着他,嘴唇微微张开。

“……啊?”

陆长生的拇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尖,神色理所当然:“鼻子。呼吸。嘴不方便的时候,用鼻子啊。”

他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教一个蒙童识字,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耐心。

柳师师整个人都愣住了。

半晌,她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颈,那片红色沿着皮肤蔓延的速度比灵力运转还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那个……一时忘记了。”

她下意识地咬了下唇,视线飘到密室角落的一盏长明灯上,死活不肯看他。

“我又没试过,我怎么知道。”

说完这句话,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堂堂元婴大能,活了快一百岁了,亲个嘴,居然忘了用鼻子呼吸,差点被自己的徒弟憋死在密室里。

这要是传出去,她柳师师的脸往哪儿搁?

陆长生轻轻笑了一声。

“天啊师尊,你活了几十年,难道连最基本的亲法都不会吗?”他摇了摇头,眼底笑意更浓了几分,“真悲催。过来。”

他伸出手。

柳师师没动。

“干什么?”

“我教你。”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密室外又一道惊雷炸响。灵石阵纹上的光华明灭交替,将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亮的那半张脸笑得坦荡,暗的那半张脸藏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柳师师的手指攥紧了袖口里的布料,指节收了又松,松了又收,反反复复,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抉择。

“我……我一个元婴修士,我还需要你一个炼气期的教?”

“那师尊刚才怎么差点把自己憋死了?”

“那是因为……因为……”

她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说不下去了。

因为你亲得太用力了?

因为你让我整个人都失控了?

哪一句说出来,都像是在自掘坟墓。

陆长生的手依然伸在那里,五指修长,掌心朝上。

灯火在他指缝间跃动,像一簇驯不住的小小火苗。

“来。”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尾音微微上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引力。像一根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绕上她的手腕,一点一点地往他那边收。

“这回你记得用鼻子换气。保证不会憋着。”

柳师师盯着那只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吧,我试试。”

她嘴里嘟囔着,脚步慢慢挪了过去。

指尖碰上他的掌心,触感滚烫,像是摸到了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陆长生顺势一拉,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她的鼻尖撞上他的胸膛,闻到了一股子干燥的、带着薄薄汗意的气息。还没等她站稳,他就低下头来。

这一次,柳师师按着他方才说的法子,鼻子缓缓吸气,嘴上的事归嘴上的事。

几次之后,她发现确实没那么难受了。

不但不难受,甚至……有点舒服。

气息有了节奏,身体就不再那么僵硬。她渐渐分出心神来感受那些她方才因为缺氧而完全错过的东西。

他嘴唇的温度,他下颌上若有若无的粗砺触感,还有他扣着她后腰的那只手,掌心干燥而滚烫,五指微微收紧,力道刚好卡在让她想挣脱又舍不得的临界点上。

等陆长生觉出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不再像溺水的人那么慌张了,才不紧不慢地停下来,松开她。

他退后半步,拿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认真。

然后他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

“师尊,你以前是不是……没怎么被人亲过?”

柳师师正在舔自己有点发麻的嘴唇,闻言猛地抬头,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谁说没有!当年我嫁给宗主剑无尘的时候,就有过。”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这话说出来不像辩解,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果然,陆长生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那怎么还这么生疏?”他歪了歪头,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小钩子,“师尊,你该不会是……把亲一下脸颊,当成真正的接吻了吧?”

“你……胡说八道!”

柳师师羞愤欲死,脸颊烫得像是被三昧真火灼过,连耳垂都红得近乎透明。她张嘴想骂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大婚那夜,剑无尘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在她嘴上印了一下。

只有一下。

干燥的、冰凉的、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般敷衍的一下。

然后他就说了那句话,转身走了。

那一下的温度,比不上陆长生方才的万分之一。

但这些话,打死她也不会对面前这个逆徒说。

陆长生似乎也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之后,眼睛里的笑意就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不是消散,是沉了下去。

沉到了那双瞳仁的最深处,变成了一种幽暗的、不见底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看来这小子就算再胆大包天,到底还是忌惮那位宗主的威名。

可还没等她喘匀这口气,陆长生就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盯着她的眸子里,找不出一星半点的恐惧,反而燃烧着更为疯狂炽热的火焰。

陆长生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扯开嗓子笑了起来。

“师尊啊师尊,你不提宗主大人倒也罢了。”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温度,像是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既然师尊非要提他,那徒儿若是不在这石榻上,替宗主大人多尽点心力,岂不是辜负了师尊的这番提醒?”

柳师师瞪大了眼睛。

她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说辞惊得胸腔里那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像吞了一颗煮老了的鸡蛋,卡在半道上,噎得人翻白眼。

她张了张嘴:“逆徒!你没大没小,什么话都敢说!你就不怕被人听到吗?”

陆长生捏住她的下巴,五指微微收紧,不容她有半分偏转的余地,逼着她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个弟子该有的恭敬。

只有沉了底的、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占有欲,像深渊里翻涌的暗流,无声却骇人。

“在这个地方,除了你身边几个丫鬟,还有谁?”陆长生的语气沉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戾,

“说到宗主——他闭关闭了数十年了。修真界还有几个人记得他。”

他停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师尊,你自己呢?你还记得吗?”

柳师师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记得。

……可好像又没那么清晰了。

她记得一个轮廓。冷峻的,端正的,像是一座覆了雪的山峰。但五官的细节呢?他的眉毛是浓是淡?

眼角有没有细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不对,他好像从来没有在她面前笑过。

这个认知让她比被陆长生压在身下更加恐惧。

那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几十年的夫君。可她竟然快要想不起他的脸了。

“上回你练功走火入魔,侵入心脉。”陆长生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钝刀,不带刃,但刀背压在人心口上,一下一下地碾。“若不是我替你疏通经络,你早就魂飞魄散了。”

柳师师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当然记得那一夜。

虽然她当时不是完全清醒的,但那种半熏半醒之间的感觉,她至今都忘不掉。

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水雾看世界。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圆了,所有的感知都被放大了。

有人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灵力一缕一缕地渡进来,温热的,绵长的,像春天的溪水缓缓流过冻裂的河床。

她烧得浑身滚烫,攥着那人的衣领,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陆长生用了几个时辰,才把她体内暴走的灵力融合贯通。

而那位宗主夫君的闭关石室,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传出来。

仿佛外面的世界生死存亡,都与他无关。

“那个时候,你那好夫君——在哪里?”

陆长生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一刀一刀剜在她最不愿被触碰的地方。那个“好”字咬得很重,嘲讽的味道溢出来,泛着苦涩的酸。

“你这会儿还能好端端地躺在我怀里骂我无耻,”

他微微低头,嘴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耳垂上,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咒语。

“师尊,你不觉得可笑吗?”

柳师师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节节败退。

不是溃散,是一寸一寸地被蚕食。像蚁群啃噬堤坝,从最细微的缝隙开始,一口一口,悄无声息,等到她发觉的时候,整道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她明明知道这是错的。她是他的师尊,他是她的弟子。

她的道侣还在宗门深处苦修,哪怕那个人已经几十年没有看过她一眼,名分还在,誓言还在,那块刻着“结发同修”的玉牌还挂在她寝殿的床头,落了厚厚一层灰,可它还在那里。

可她现在只觉得热。

那种热从丹田深处烧起来,顺着奇经八脉一路往上窜,蹿过膻中、蹿过天突,最后在眉心炸开,把她仅存的那点清明烧成了一把飞灰。

周围的空气又闷又烫,像是被困在了炼丹炉里,每呼吸一口都带着灼烧的痛感。

唯有贴着陆长生的地方,他的手掌、他的胸膛、他抵在她额头上的鼻尖,反而传来一阵阵令人贪恋的温暖。那种温暖不是灼烧,是冬天里捂了一整夜的手炉,刚刚好,让人想把整个人都缩进去。

她想要躲开。

身体却不听话,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贴。

手指不知何时攥住了他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推他,还是在拽他。

陆长生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声笑闷在胸腔里,透过两人相贴的身体传过来,一路震进她的骨头缝里,酥酥麻麻的。

两人的呼吸彻底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先乱的。鼻尖上的汗珠汇合成一滴,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没入鬓发间,像一滴无声的泪。

密室之外,暴风雨在这一刻达到了最盛。

闪电撕裂苍穹,一道紫色的天雷狠狠劈在听雨轩的屋脊上。那块悬了百年的匾额应声而裂——“清心”二字从中间断开,“清”字的那一半带着焦黑的边缘坠落在地,摔成了碎片。

狂风呼啸着穿过走廊,把那些紧闭的门窗吹得哐哐作响。

……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外头的风歇了,雨停了。

顺着那四四方方的气窗漏进来的月光,打在满地凌乱的碎布上,照得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布料纤毫毕现。

密室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暖香,混着某种更为隐秘的、让人面红心跳的气息。

那股气息很淡,可一旦闻到了就怎么也忽略不了,像是刻进空气的纹理里了。

柳师师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锦榻深处,像一片被暴雨打落的花瓣,彻底没了形状。

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凑不出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口气都像是要从肺腑最深处往外拔,又急又乱,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脱力。

两颊的红晕烧到了耳根,沿着脖颈一路蔓下去,不知道在哪里才是尽头。

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被气窗漏进来的月光一照,亮晶晶的,像蜗牛爬过的痕迹。

那股常年郁结在心底的孤苦与怨气,不知道是从哪一年开始积攒的。

一层压一层,压了几十年,硬生生在她心里长成了一块搬不走的石头。

她曾经以为那块石头会伴随她一辈子,最终和她一起化为尘土——修道修道,修的不就是清心寡欲、断情绝欲那一套吗?

可方才那场荒唐至极的狂风暴雨,竟然把这块石头冲得连渣都不剩。

旧的幽怨烟消云散了,新的欢乐填满了四肢百骸,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那种满足不是修炼突破瓶颈时的酣畅,也不是斩杀强敌后的快意。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深层的、让人从骨髓里发软的餍足。

像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吃到了一口热饭,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是因为饭有多好吃,只是因为太久太久没有吃到过。

想想婚后的日子,数十年了。

自从嫁给那个名存实亡的夫君,她就在这清冷的山峰上守着漫无边际的活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她修着那清心寡欲的大道,端着宗主夫人高不可攀的架子,把自己活成了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瓷像。

瓷像是不怕冷的。因为它不是人。

可她是人。

时间长到,她连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女人这件事,都快忘光了。

她还记得大婚那晚。

听雨轩里里外外挂满了红绸,连门前那棵老槐树都被缠了一圈。

喜烛的光映在窗纸上,暖融融的,照得整间洞房如同泡在蜜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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