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场雨,来得又急又冷。
李甜甜下午从工地回来的时候天还是晴的。她把仿石砖样品送到实验室做抗冻检测,又跟采购部对了石材的到货时间,忙完已经快六点了。正准备下班,技术部的小王跑过来说bim模型出了几处管线碰撞,明天要跟机电分包碰方案,今晚必须改完。
她坐下来重新调模型,一调就忘了时间。
办公室的灯一盏一盏灭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少。方琳走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搞太晚,她“嗯”了一声头都没抬。等她终于把最后一处碰撞调完,保存文件关上电脑,已经快十点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脖子咔咔响了两声。走到窗前往外一看,愣住了。
下雨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铺天盖地的暴雨。雨帘密得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路灯的光在雨幕里变得模糊一团,地面上积水反光,能看出水流很急。
她翻了翻包,没带伞。手机查了一下天气,暴雨预警要持续到凌晨两点。打车软件点开,排队四十七人,预计等待一小时以上。
李甜甜站在窗前叹了口气。窗台上的姬月季被窗缝里渗进来的冷风吹得微微摇晃,她伸手把花盆往里面挪了挪。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她听出来了。不疾不徐,由远及近。
她没回头,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
门被推开,冷风裹着雨水的气息涌进来。
“还在加班?”
陆则衍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从外面进来特有的那种凉意。
李甜甜转过身。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肩膀上有些深色的水渍——从停车场走到办公楼这段路淋的。手里没拿伞,头发上也有点湿,几缕黑发贴在额头上。
“你怎么来了?”她听见自己问。
“路过,看到你办公室灯还亮着。”他说得很自然。
从公司门口“路过”到十八楼的总裁办公室,再到九楼的技术部办公区——这个“路过”,路线还挺曲折的。李甜甜没拆穿他,指了指他湿了的肩膀:“你淋雨了。”
“没事,车里有暖气。”他看了一眼她桌上的电脑,又看了看窗外的雨,“准备走了?”
“嗯。刚弄完。”
“我送你。”
不是问句,永远是陈述句。李甜甜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对上他的目光,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好。等我关个窗。”
她关了窗,关了灯,拎起包跟着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两个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走到电梯口,陆则衍按了下行键。电梯从一楼上来,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两个人走进去,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李甜甜闻到了他身上雨水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干净的,凉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好闻。
“今天怎么加班到这么晚?”他问。
“bim模型出了几个碰撞,明天要跟机电分包碰方案,今晚不改完来不及。”
“吃了吗?”
李甜甜犹豫了一下。“……吃了个面包。”
陆则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走出去,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以后加班记得吃饭。”
“我本来打算回去吃的。”
“回去都几点了。”
李甜甜没接话,跟在他后面走。从办公楼到停车场有一段露天走廊,雨从侧面打进来,陆则衍走在靠外的那一侧,步子不快不慢,刚好把大部分雨挡住了。李甜甜缩了缩脖子,快走两步,离他近了一些。
上了车,陆则衍发动引擎,打开暖风和座椅加热。热风很快把车里的寒意驱散了,李甜甜靠在座椅上,冰凉的指尖慢慢恢复了知觉。
陆则衍没急着开车,从后座拿了一件叠好的毯子递给她。
“盖腿上。你穿的裤子太薄了。”
李甜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牛仔裤,确实薄。“你怎么知道我穿的什么裤子?”
“你上车的时候我看了一眼。”
又是“看了一眼”。他看这一眼,信息量可真大。
她把毯子展开盖在腿上。毯子很软,有一股淡淡的柔顺剂的味道,跟他衣服上的味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