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意外?”他终于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有点她看不懂的东西,“觉得我只该懂财务报表和并购案?”
“不是,”李甜甜忙摇头,“就是觉得……您懂得很多。”
陆则衍没接话,把卷尺递给她:“试试。”
新卷尺很顺手,李甜甜量了几处数据,记在本子上。陆则衍没走,站在一旁看,偶尔在她记录时出声提醒:“这里,梁柱接口处,数据要精确到毫米。”
“为什么?”
“这种老厂房,结构变形往往从接口开始。差一毫米,后期加固方案可能就完全不一样。”
李甜甜认真记下。有了专业工具和指点,工作效率高了很多。等她把最后几个关键数据量完,天已经快黑了。
“今天就到这。”陆则衍看了眼窗外,“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我坐公交——”
“这个时间,郊区线半小时一班。”陆则衍已经朝外走,“而且快下雪了。”
李甜甜跟上,发现外面果然飘起了细小的雪粒。她把新羽绒服裹紧——是件长款,很厚实,带着崭新的布料味道。坐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她舒服得几乎想叹气。
车子驶入市区,街灯一盏盏亮起。等红灯时,陆则衍忽然问:“刘经理有没有告诉你,这个项目的预算是怎么定的?”
李甜甜一怔:“说是甲方给的最高限额,不能再超。”
“他有没有给你看过甲方之前的合作案例?”
“……没有。”
陆则衍看着前方变换的绿灯,声音很淡:“回去查查‘荣盛地产’去年在城南的旧改项目。同样的甲方,同样的预算水平,最后中标的那家设计公司,是刘经理的大学同学开的。”
李甜甜猛地转头看他。
“这个项目,”陆则衍缓缓打着方向盘,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做成。你要做的调研,要出的方案,最终都会以‘不符合甲方需求’或‘超预算’被否掉。然后他们会换一家‘更合适’的公司来接。”
车里一片安静。暖气呼呼吹着,李甜甜却觉得手心发冷。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听见自己问。
陆则衍没立刻回答。车子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停下,他才侧过头看她。车内灯没开,只有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