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银杏树下(2 / 4)

杨玉玲点了点头。“我也是。在部队的时候觉得班长烦,天天讲大道理,早上讲晚上讲。退伍之后才发现,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有一组数据你知道吗,退伍军人创业的成功率比普通人高百分之三十以上,不是因为他们更聪明,是因为他们更扛得住。在部队练出来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湖面上有一只白鹭飞过,翅膀很大,扇得很慢,贴着水面飞了一圈,落在对面的树上,收了翅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玉玲。”

“嗯?”

“你说赵强在部队待过吗?”

“不知道。应该没有吧。他那个样子,不像。当兵的人身上有股劲儿,不是硬撑出来的那种,是从里到外的。他没有。”

“如果他待过,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就不敢造假了?”

杨玉玲想了想。“也许吧。部队教的东西,跟社会不一样。部队教你做人要正,做事要直,错了就要认。社会教你做人要圆,做事要滑,错了就要藏。赵强选了社会这条路。你选了部队那条路。两条路,不一样。”

李甜甜没说话。她看着湖面,风吹过来,水波一层一层的,推到岸边就不见了,后面的又涌上来。白鹭从树上飞起来,又落下去。

下午,两个人在公园里走了很久。从湖边走到山上,从山上走到竹林,从竹林走到银杏树下。公园最里面有一棵老银杏树,比门口那些还粗,树干得三个人才能抱住,树根从土里拱出来,像龙爪一样抓在地上。树干上挂着一块铁牌子,生了锈,上面刻着“树龄二百三十年,一级保护”。旁边还有一块新牌子,是区政府二〇一八年挂的,写着“古树名木,编号006”。

“二百三十年。”杨玉玲站在树下,仰着头,帽子都掉了,“清朝的时候它就在了。乾隆年间种的。那时候的人,现在一个都不在了。”

“树还在。”李甜甜摸了摸树干,树皮很厚,裂成深深的沟壑,能放进一根手指,“它见过的人,比我们多得多。二百三十年,它见过多少春天,多少秋天。见过多少人来,多少人走。”

“你说它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吗?那种……轴得要死的人,认死理的人。”

李甜甜笑了。“应该见过吧。二百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轴的人肯定不少。”

杨玉玲也笑了。两个人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叶子。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在她们身上,一小片一小片的,像金子,像碎金。树冠很大,遮住了半边天空,站在下面能听到风吹过叶子的声音,哗啦啦的。

“李甜甜,你说这棵树,会不会记得我们?记得今天来过?”

“不会。树没有记忆。它不会记得谁来过谁没来过。”

“那它有感觉吗?风吹过来的时候,它能感觉到吗?太阳晒着的时候,它能感觉到暖吗?”

“应该能吧。它活了二百三十年,肯定经历过很多风,很多雨,很多太阳。它肯定有感觉。没感觉的话,怎么活这么久。”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