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亚。一个很普通的名字。但她站在那里,挺直的腰板,平静的目光,让弗里茨想起一个人。
想起安娜年轻时的样子。
“您好。”玛丽亚说。
弗里茨点了点头。
“你好。”
玛丽亚环顾四周,目光在那张大表上停住了。她走近那张表,仔细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
“这是什么?”
弗里茨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一个老人画的。画了一辈子。”
玛丽亚看着那些标记,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了一句话:
“他等到了吗?”
弗里茨愣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姑娘,看着她眼睛里那种光——那种他见过很多次、自己也曾有过的光。
“也许。”他说,“也许快了。”
六
那年冬天,小约翰和玛丽亚在柏林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简单,只有几个朋友参加。弗里茨去了,卡尔也去了。他们在小酒馆里喝着劣质的红酒,说着那些说了无数遍的话。
小约翰举起杯子。
“为了我祖父。”
大家举杯。
玛丽亚也举起杯子,但她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酒,说了一句话:
“为了那些还在等的人。”
弗里茨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想起安娜。想起她十五岁时站在这个窗口,问弗里德里希的那些问题。想起她临终前握着自己的手,说“弗里茨,留着。等那一天”。
现在,又一个年轻姑娘,站在他面前,说“为了那些还在等的人”。
他举起杯子。
“为了所有还在等的人。”
七
婚礼结束后,弗里茨一个人往回走。
月光很亮,把街道照得白晃晃的。他走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走到施普雷河边,停下来,望着对岸的灯火。
那些灯火,比六十年前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工厂的烟囱一根接一根,吐着黑烟,把天空染成灰蒙蒙的颜色。河上的船来来往往,船夫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一切都在变。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没变。
那些还在等的人,那些还在问问题的人,那些还在传书的人——他们和六十年前一样,和一百年前一样。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表。它还在走,走得准准的。
他又摸了摸怀里的那个本子。它已经很旧了,但那些字还在,那些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