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带着田野的气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
“安娜说,您等了一辈子。我哥哥也等了一辈子。他们都让我替他们看。”
他抬起头,望着远方的天空。
“我会看的。”
八
那年秋天,安娜把弗里德里希的本子交给了弗里茨。
“你拿着。”她说,“这是他的,现在归你。”
弗里茨接过那个本子,手有些抖。
“可是……这是您的……”
安娜摇了摇头。
“他留给我的时候说,等那一天来了,让我告诉还在等的人。你就是在等的人。”
弗里茨看着那个破旧的本子,看着那些发黄的纸页,看着那颤抖的笔迹。
他把它放进怀里,贴着胸口。
九
一八六一年一月,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去世,威廉一世继位。
一八六二年九月,俾斯麦被任命为普鲁士首相。
那一天,安娜拿着报纸,读给弗里茨听:
“俾斯麦在议会发表演讲:‘当代的重大问题,不是通过演说和多数决议所能解决的——那是一八四八年和一八四九年的重大错误——而是要用铁和血来解决。’”
她放下报纸,看着弗里茨。
“铁和血。”
弗里茨沉默着。
窗外,秋天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张旧报纸上。
十
那年冬天,弗里茨站在窗前,望着那棵老栗树。
树还在。一年比一年老,但每年春天还是照常抽芽、长叶。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个本子。它已经很旧了,但他每天带着,贴着胸口。
他又摸了摸那块表——安娜给他的,韦伯送的那块。表还在走,走得准准的。
他想起安娜说过的话:
“你哥哥死的时候说:‘替我……看一眼。’弗里德里希先生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但他们相信,总会有人等到。”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烧成一片红色,像火,像血,像那些在街垒上倒下的人流的血。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我替你们看。”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来了。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穿透暮色,传得很远很远。
一八六二年的冬天,就这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