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叫弗里茨。弗里茨·冯·瓦尔德克。”
安娜愣住了。
冯·瓦尔德克。弗里茨。
“你是……”
“我是路德维希的弟弟。”年轻人的声音很平静,“我哥哥一八四八年死在柏林街垒。那时候我才十岁。父亲后来也死了,母亲也死了。我一个人在庄园里活到现在。”
他顿了顿。
“我听说,我哥哥有个朋友在柏林。姓卡尔森的。我来找她。”
安娜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的脸型和路德维希很像,但眼神不一样。路德维希的眼睛里是火,是那种随时会烧起来的火。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是另一种东西——更深、更沉,像是见过太多事之后,什么都不想再说的那种沉。
“进来吧。”安娜说。
四
弗里茨在安娜的小屋里坐下。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旧家具,那些堆满书的书架,那扇正对着老栗树的窗户。他的目光在墙上那张大表上停住了。
“这是什么?”
安娜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你哥哥的老师画的。画了四十年。每一个点,都是一个地方,一件事,一个人。”
弗里茨站起身,走近那张表,仔细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
他看到了一个点,旁边写着:“一八四八年三月,柏林街垒,路德维希。”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这是……我哥哥?”
安娜点了点头。
“你哥哥死在那里。”
弗里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安娜。
“我哥哥死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安娜想了想。
“他说:‘替我……看一眼。’”
弗里茨愣住了。
“看一眼?看什么?”
安娜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
“看那一天。他等的那一天。他哥哥等的那一天。弗里德里希先生等了一辈子的那一天。”
弗里茨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张表前,看着那个标记,看了很久很久。
五
那年冬天,弗里茨留在柏林,在安娜的帮助下找了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