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风暴将至(3 / 4)

东普鲁士。庄园。那片他三十七年没回去过的土地。

“你父亲呢?”

“死了。前年的事。种地累死的。”

路德维希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冷漠,是一种弗里德里希很熟悉的表情——那种见过太多事之后,什么都不想再说的表情。

安娜在旁边轻声说:

“他来柏林找工作。我说可以来您这儿试试。”

弗里德里希看着那个年轻人。他瘦,黑,手上带着茧子,一看就是干过活的。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挺直的腰板,平静的目光,让弗里德里希想起一个人。

想起自己。

“你会做什么?”

路德维希想了想。

“会种地,会记账,会读一点书。我父亲留了几本书,我读过。”

“什么书?”

“费希特的。还有一本卢梭的,读不太懂。”

弗里德里希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费希特。卢梭。一个东普鲁士的农民儿子,在庄园里读这些书。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留下吧。”

路德维希开始在办公室里帮忙。

他学得很快。没几天就能帮安娜整理文件,抄写报告,接待那些来申诉的商人。他话不多,但问的问题总是让安娜一愣。

有一次,一个从西里西亚来的纺织厂主抱怨工人闹事。路德维希听完,问了一句:

“他们为什么闹事?”

厂主愣了一下。

“为什么?嫌工钱低,嫌干活累,嫌住的地方破呗。还能为什么?”

路德维希点了点头。

“那您给他们涨工钱了吗?”

厂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安娜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来。

晚上,她对弗里德里希说:

“这孩子,跟您年轻时候一样。”

弗里德里希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路德维希远去的背影。

像。确实像。

那年秋天,汉斯的信终于来了。

信是从法兰克福寄来的,字迹比从前更潦草,有些地方墨迹很重,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弗里茨:

我还活着。还在南边。

有件事告诉你:明年,也许后年,要出大事了。全德意志都在等。等一个机会。

那些年轻人——我这些年认识的年轻人——都在准备。不是像我们当年那样撒传单,是真正的准备。有组织,有联络,有计划。

也许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你永远的朋友

汉斯”

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在窗边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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