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碰杯。
卡尔看着女儿,眼睛里有光。
“安娜,你知道吗,你母亲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高兴。”
安娜笑了笑。
“她会说什么?”
卡尔想了想。
“她会说:‘像我。’”
三个人都笑了。
安娜转过头,看着弗里德里希。
“弗里茨叔叔,您等的那一天,是什么样子的?”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想了三十年,还是没有想清楚。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也许是再也没有关卡的那一天。也许是所有人都能自由说话的那一天。也许是德意志真正统一的那一天。”
安娜点了点头。
“那我要等到那一天。”
弗里德里希看着她。
窗外,钟声响起来了。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一八三四年,来了。
八
深夜,客人们走了。
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桌前,点起蜡烛,翻开那个跟了他二十五年的本子。本子已经很旧了,封面的皮磨得快破了,有些页被翻得快要掉下来。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在烛光下写字:
“一八三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柏林有了真正的火车站。博尔西希说,将来从柏林坐火车,一天能到汉堡,两天能到慕尼黑。
汉斯来信说,法兰克福在筹备‘预备议会’。全德意志的自由派都要参加。
所罗门病了。他说他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传那本书。
安娜十五岁了。她独立处理了一件申诉,帮一个梅克伦堡的商人拿回了多交的钱。那个商人向她鞠躬道谢。
她问我:‘您等的那一天,是什么样子的?’
我说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在等。汉斯在等。所罗门在等。那些在法兰克福开会的人也在等。
也许我等不到那一天了。但他们会等到。
那也好。
我等的那一天,他们会替我看到。”
他合上本子,吹灭蜡烛。
窗外,月光很亮。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
一八三四年的新年,就这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