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特涅的间谍到处都是,抓了一批又一批,但抓不完。今天抓了十个,明天又冒出二十个。压得越狠,反弹得越厉害。
我不知道会怎么收场。也许是一场大火,也许只是闷着,继续闷几年。
但有一点我知道:我们等的那个‘那一天’,也许快了。
你永远的朋友
汉斯”
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春天的阳光照在施普雷河上,几条新造的蒸汽船正突突地驶过,冒着黑烟。码头上工人们扛着麻袋,喊着号子,比从前更多了。
他想起费希特说过的话:“变革不是靠烧书完成的,是靠一代又一代人,做那些琐碎的工作,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可汉斯信里说的那些,不是琐碎的工作。那是火。那是随时可能烧起来的火。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四
五月的一个傍晚,卡尔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根小辫子,脸蛋红扑扑的,躲在卡尔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弗里德里希。
“这是安娜。”卡尔说。
弗里德里希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女孩。
“你好,安娜。”
小女孩缩了缩,没说话。
卡尔把她抱起来,走进屋。他在椅子上坐下,把安娜放在腿上。小女孩安静地坐着,眼睛东看西看。
“她长得很像你。”弗里德里希说。
卡尔苦笑了一下。
“是吗?我有时候看着她,会想起她死去的哥哥。”
弗里德里希沉默着。
卡尔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但不一样。她是她。我会好好活着,把她养大。”
他抬起头,看着弗里德里希。
“你知道吗,我想通了。人不能一直活在恐惧里。我害怕了十年,结果什么都没改变。她哥哥还是死了。我妻子还是每天担心。我自己还是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
“我不想再怕了。”
弗里德里希看着他。那张脸上,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年轻时的狂热,也不是后来那种绝望的恐惧,而是另一种东西。平静的,坚定的,像是下了决心。
“那你想做什么?”
卡尔想了想。
“还没想好。但至少,我要让安娜知道,她父亲不是个胆小鬼。”
安娜在他怀里扭了扭,小手抓住他的手指。卡尔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弗里德里希很多年没见过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