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所罗门写的,字迹比平时潦草,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
“弗里茨:
书店快撑不下去了。审查越来越严,书卖不出去,房租在涨,债主天天上门。我可能得关门。
但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你那本书,费希特的那本,有人读完了,写了封信给我。是个年轻人,大学刚毕业,说那本书改变了他。他问我,写书的人还活着吗?能不能见一面?
我回信说,写书的人死了,但把书传下来的人还活着。总有一天,你会见到他的。
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但只要还有一个人读那本书,我就觉得值。
保重。
所罗门”
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春天的阳光照在施普雷河上,几艘货船正慢慢驶过,船上装着煤和木材。码头上工人们喊着号子,卸货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他想起费希特临终前握着的手,说“那本书,你想办法,让该读到的人读到它”。
现在,有人在读了。有人被改变了。有人在找那个写书的人。
虽然写书的人已经不在了。
四
那年夏天,卡尔突然来找他。
自从那次说儿子死了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弗里德里希偶尔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还在那家贸易公司做事,妻子又怀孕了,日子还算安稳。
但今天,卡尔站在门口,脸色比上次更差,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弗里茨。”
“进来。”
卡尔走进屋,坐下,沉默了很久。
“我妻子生了个女儿。”
弗里德里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是好事。”
卡尔苦笑了一下。
“也许吧。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她。我怕……我怕她也会死。”
他看着弗里德里希,目光里有一种绝望的坦诚。
“你知道吗,我每天回家,看到她躺在床上,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摸她有没有呼吸。我夜里睡不着,一遍一遍地起来看她。我妻子说我疯了。”
弗里德里希沉默着。
“卡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