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被占领的城市(4 / 4)

窗外偶尔传来法国士兵的歌声。他们在酒馆里喝醉了,就唱那些弗里德里希听不懂的歌。那歌声飘过来,裹在风雪里,听不太真切。

他有时候会想起让,想起那个在庄园里住过十三天的阿尔萨斯士兵。让现在在哪儿?还在当兵吗?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被占领的城市里,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他坐在炉边,读着那些书,想着那些问题。

这就是他该做的事。

那年除夕夜,汉斯来了。

他穿着那身蓝军装,肩膀上已经多了两道细细的银色条纹——那是下士的军衔。他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脸冻得通红,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你不在军营里过年?”弗里德里希问。

“请了假。”汉斯说,“来看看你。”

两个人挤在那个小房间里,霍夫曼太太端来了热汤和黑面包,还多给了一块黄油。弗里德里希点起蜡烛,两个人围炉而坐。

“军官学校怎么样?”弗里德里希问。

“累。”汉斯说,“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跑步、操练、上课、操练、上课、睡觉。比当兵还累。”

“后悔吗?”

汉斯摇摇头。

“不后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沙恩霍斯特亲自给我们上过课。”

弗里德里希愣住了。沙恩霍斯特——普鲁士军队改革的总设计师,那个在暗中重建军队的人,那个法国人一直盯着却抓不到把柄的人。

“他说什么?”

汉斯想了想。

“他说,军队不是机器,士兵不是零件。他说,要让士兵知道为什么打仗,而不是只知道服从命令。他说,只有这样,才能打赢法国人。”

他转过头,看着弗里德里希。

“我父亲在耶拿打过仗。他说那时候,军官只管喊‘前进’,士兵只管往前冲,冲上去就死,死完了下一排继续冲。他说那不是打仗,是送死。”

弗里德里希沉默着。

“沙恩霍斯特说,不能再那样了。”汉斯继续说,“他说,要让士兵活着,也要让士兵愿意去死——为了值得的东西去死。”

“什么值得的东西?”

汉斯沉默了很久。

“我还在想。”

窗外的雪停了。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当当当的,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弗里德里希举起手里的杯子——那是霍夫曼太太给的,里面装着热水,没有酒。

“为了新的一年。”

汉斯也举起杯子。

“为了那一天。”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八一一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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