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弗里德里希的心却猛地跳了一下。
这就是柏林。普鲁士的首都,普鲁士的心脏。法国人驻扎在这里,已经四年了。
马车驶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弗里德里希看到勃兰登堡门,门顶上停着法国人抢走的胜利女神雕像——那是七年前普鲁士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现在被拿破仑运到了巴黎,门顶上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基座。他看到王宫,门口站着法国哨兵,普鲁士国王就住在里面,但他的卫队已经换成了法国人。他看到菩提树下大街,两边是漂亮的楼房,但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个穿蓝色军服的法国士兵。
弗里德里希攥紧了包袱的布角。
这座城市被占领着。他的国家被占领着。而他是来读书的,来想问题的,来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那一天”的。
驿车在一栋灰楼前停下。
“克奈普霍夫区到了,”车夫喊,“有人接吗?”
弗里德里希下了车,站在街边,看着那栋楼。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
“柏林大学临时办事处”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包袱,走了进去。
六
接待他的是一个年轻人,戴着眼镜,说话很快。
“冯·瓦尔德克先生?洪堡先生交代过,您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大学附近。每月食宿费十五个塔勒,助学金直接付给房东。您明天就可以去注册,选课表在这儿,您自己看看。”
他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课程:哲学、历史、文学、数学、物理、法律……
弗里德里希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话:
“费希特教授在柏林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
“费希特?他不是在柯尼斯堡吗?”
“去年他离开柯尼斯堡了。有人说他来了柏林。”
年轻人想了想,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啊,对,他来了。哲学系教授,这学期开课。”
弗里德里希点了点头。
窗外,柏林的天已经快黑了。街上传来马车的声音,行人的脚步声,偶尔有一两句法语的吆喝声。
弗里德里希站在窗边,望着那座被占领的城市。
他想起父亲信里写的:“普鲁士需要像你这样的人。需要能想问题的人。你好好想,想明白了,去做就是了。”
他不知道要想多久,不知道能不能想明白,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才会来。
但他知道,他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