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写什么?”
“笔记。”
卡尔拿起本子翻了翻,忽然愣住了。
“这是费希特上周的课?”
弗里德里希点点头。
卡尔看了几页,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
“你记得这么清楚?”
“听的时候用心记,回来赶紧写下来,”弗里德里希说,“写多了就记住了。”
卡尔沉默了一会儿,把本子还给他。
“你知道吗,”他说,“正式生里有一半,课上完就忘。你这旁听生,比他们还认真。”
弗里德里希不知道该说什么。
卡尔在床边坐下,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
“我哥哥在耶拿之前,也喜欢读书,”他说,“他给我写信,说他在看康德,看卢梭,看所有能看到的书。他说等战争结束了,要和我一起去读大学。然后他就没回来。”
弗里德里希没有说话。
“所以我来读大学了,”卡尔继续说,“替他读。替他看看那些他没来得及看的书。替他问问那些他想问的问题。”
他转过头,看着弗里德里希。
“你呢?你为什么来?”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很久。
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河面上,落在教堂的尖顶上,落在柯尼斯堡的每一个屋顶上。
“我父亲在耶拿失去了一条腿,”他终于开口,“他来接我的时候,我问他以后怎么办。他说不知道。后来有一个人来我家,对我父亲说,要让普鲁士活下去。那个人说,将来需要我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什么叫‘我这样的人’。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我想先读读书,先听听那些聪明人说什么。说不定哪天就知道了。”
卡尔看着他,过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弗里德里希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认同?
“那我们一起,”卡尔说,“一起读书,一起听,一起找那个答案。”
他伸出手。
弗里德里希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了握。
窗外,雪还在下。屋里,烛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这是弗里德里希来到柯尼斯堡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