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大学的旁听生(2 / 4)

什么是德意志民族?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会用一辈子去找。

下课后,弗里德里希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学生们从他身边走过,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刚才的课。有人兴奋,有人困惑,有人不以为然。一个穿着讲究的年轻人大声说:“费希特总是这一套,民族、民族、民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旁边的人附和道:“就是,法国人厉害怎么了?我们老老实实交赔款,过几年他们就走了。”

弗里德里希听着这些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弗里德里希回头,看到一张和他差不多年纪的脸——瘦削,苍白,带着一副大大的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是。”

“我叫卡尔,”那人说,伸出手,“哲学系一年级。”

弗里德里希握了握他的手,有些迟疑。在庄园里,没有人这样和他握手——佃农的儿子们见了他就躲,镇上的孩子们和他玩的时候也总是隔着点什么。

“你是旁听生?”卡尔看了看他手里的听课证。

“是。”

“费希特的课,我也是旁听生,”卡尔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放松的东西,“正式生在前三排,旁听生在后三排。这是规矩。”

弗里德里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卡尔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住哪儿?要是顺路,一起走?”

“克奈普霍夫区,河边。”

“巧了,我也住那边,”卡尔说,“贝克尔太太家?”

弗里德里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那儿住了好几个学生,”卡尔笑了,“贝克尔太太是我们这一带最出名的房东。走吧,边走边说。”

两个人沿着普雷格尔河往回走。

河面上已经结了薄冰,几只水鸟在冰上小心翼翼地走,偶尔滑一跤,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对岸的仓库里传来搬运工的号子声,码头边停着几艘货船,船夫们正在卸货。

卡尔的话很多,一路上说个不停。他说他是但泽人,家里是做生意的,父亲希望他学法律,将来当个官员,他却偷偷选了哲学。他说费希特的课每周三次,每次两小时,听完脑子要疼一整天。他说柯尼斯堡最好的面包店在老城区的教堂旁边,他有时候会绕路去买一个,边走边吃。

弗里德里希听着,偶尔应一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一个同龄人走在一起了。

“你从哪儿来的?”卡尔忽然问。

“乡下。”

“哪个乡下?”

弗里德里希犹豫了一下:“梅梅尔附近。”

“东普鲁士那边啊,”卡尔点点头,“听说那边被法国人祸害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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