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春天里的陌生人(4 / 4)

弗里德里希站在门廊里,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丁香花的香气飘过来,浓得让人有些发晕。

“父亲,”他忽然问,“那个人是谁?”

老弗里茨沉默了很久,才回答:

“是一个想让普鲁士活下去的人。”

那年秋天,老弗里茨收到一封来自柯尼斯堡的信。

信是施泰因的秘书写来的,很简短:施泰因男爵已被国王任命为内阁首席部长,主持普鲁士全面改革。农奴制即将废除,城市自治即将实行,军队也将重组——所有老弗里茨在笔记里记下的那些东西,都要变成现实了。

信的最后有一行字,是施泰因亲笔加的:

“让你儿子来柯尼斯堡读书。这里有一所新大学。”

老弗里茨拿着那封信,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秋天的阳光照在荒芜的田野上。那些地还是荒着的,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有人翻土——是那些从战场上回来的残兵,带着少了一条胳膊或一条腿的身体,挣扎着重新开始生活。

弗里德里希放学回来,看到父亲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封信。

“父亲?”

老弗里茨抬起头,看着他。

“想去柯尼斯堡读书吗?”

弗里德里希愣住了。

“柯尼斯堡?那不是很远吗?”

“很远。”老弗里茨说,“但那里有大学。有教授。有能教你更多东西的人。”

弗里德里希沉默着。他想起施泰因说的那些话,想起那本读了一半的《社会契约论》,想起让和皮埃尔,想起这三年里见过的所有事情——战败、占领、饥饿、法国人的歌、父亲在夜里写字的背影。

“想去。”他说。

老弗里茨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拄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母亲那边,我去说。”

门关上了。

弗里德里希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窗外的丁香花早已谢了,但香气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若有若无的。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枚勋章——那枚皮埃尔送的、刻着拿破仑头像的勋章。从那天起,他一直带着它,从来没有告诉过父亲。

他不知道柯尼斯堡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那所大学里有什么,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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